
我低頭看著阿寧。
“他們都在?”
她點頭。
“第一天,裴大哥說,隻要我認錯,就不會再受苦。”
“第二天,謝二哥說,我從小被寵壞了,該學點規矩。”
“顧三哥讓人停了我的藥。”
“霍四哥說,軍營裏審細作也是這麼審的,死不了。”
她每說一句,四枚子錢上的裂痕便深一分。
謝臨淵臉色難看。
“我們隻是讓她長個教訓,誰知道刑獄司的人下手這麼重?”
我問他:
“沒有你的手令,他們敢碰阿寧?”
謝臨淵頓住。
顧長庚皺眉。
“母親,事情已經發生了。您如今追究誰動的手,又有什麼意義?”
“晚棠的婢女死了,總要有人負責。”
“人死在哪?”
“後院井中。”
“何時死的?”
“初九夜裏。”
我看向柳晚棠。
“初九夜裏,你在哪裏?”
柳晚棠眼神一閃。
“我在府裏。”
“誰能作證?”
她攥住衣袖,淚珠一顆顆往下掉。
“沈夫人,您是不是覺得我父親是罪臣,我說什麼都不可信?”
“晚棠!”
裴硯將她護在身後。
他看我的眼神,竟帶著責怪。
“您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為何還要逼問?”
“查案叫逼問,打斷阿寧的腿叫教規矩。”
我指了指阿寧手上的夾棍傷。
“裴首輔,這就是你學的王法?”
裴硯的臉白了一瞬。
他很快移開視線。
“阿寧若肯認錯,我會請最好的大夫為她治腿。”
阿寧靠在我懷裏,渾身都在發抖。
我替她擦掉臉上的血。
“認什麼錯?”
“她不該嫉妒晚棠,不該搶晚棠的玉佩,更不該害死晚棠的婢女。”
“證據呢?”
顧長庚從桌上拿起一張血淋淋的認罪書。
“白紙黑字,還有她的指印。”
我接過認罪書。
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最後按著一枚血指印。
阿寧右手食指,早已被夾斷。
我看向執掌刑獄司的官員。
他不敢抬頭。
柳晚棠卻低聲道:
“阿寧姐姐從小什麼都有,我隻有四位哥哥。”
“我不想跟她爭。”
“我隻是想要一個公道。”
霍無咎握住刀柄。
“聽見了嗎?”
“晚棠已經夠懂事了。”
“母親,您帶阿寧走可以。”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讓她先給晚棠磕三個頭。”
我笑了一聲。
“她的腿斷了,怎麼跪?”
謝臨淵冷冷道:
“斷的是腿,不是腰。”
“謝臨淵。”
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他神色微僵。
二十年前,他快餓死時,抱著我的腿,哭著求我給他一口飯。
我給了。
十年前,他被刺客圍殺,也是我折了半生福壽,替他擋下死劫。
如今,他讓我斷了雙腿的女兒跪。
我把阿寧抱起來。
“最後一次。”
“讓開。”
裴硯沒有動。
“母親若執意徇私,就別怪我們不認您這個母親。”
我點了點頭。
“好。”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我的兒子。”
“沈家的門,你們也不必再進。”
顧長庚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母親,您拿斷絕關係嚇唬誰?”
“二十年前,我們離不開您。”
“如今,是大雍離不開我們。”
話音剛落,他腰間的福錢“哢”的一聲,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