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進書房。
那是周嶼最熟悉的房間。
書架、盲文打印機、電腦,每件東西的位置都由他親手定下。
失蹤以後,我幾乎沒動過。
手機響了。
是救援隊隊員陳野。
“周太太,周先生的一部分隨身物品找到了。”
“我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他的。”
他發來幾張照片。
一隻舊背包,一塊盲文手表,還有一根折疊盲杖。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根盲杖。
手柄上纏著藍色防滑帶,是樂樂四歲時幫他纏的。
“是他的。”
“什麼時候找到的?”
“在距離獲救地三十多公裏的一間廢棄木屋裏。”
我放大照片。
“他是在什麼地方獲救的?”
“山穀下麵。”
“那根盲杖為什麼在木屋?”
陳野沒說話。
我又問:
“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手裏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沒人扶他?”
“沒有。”
“他一個人從山穀裏走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關門聲。
陳野的聲音壓得更低。
“周太太,有件事我本來不該說。”
“發現周先生那天,山裏剛下過雨。”
“那條路很窄,旁邊就是陡坡,我們幾個視力正常的人都不敢走快。”
“可他沒摔過一次。”
“也許他聽覺好。”
“我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陳野停了停。
“直到下山時,我故意把背包放在路中間。”
“他在離背包還有半米的地方,繞開了。”
我抓緊手機。
“你問過他嗎?”
“問了。”
“他說聽見了拉鏈上的鐵片被風吹響。”
“可那天沒有風。”
這一次,電話兩頭都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我才問:
“醫院知道嗎?”
“知道。”
“他們給周先生做過檢查,說他的眼睛仍然沒有光感。”
“檢查結果是誰簽的?”
“救援隊隨行醫生。”
“那位醫生現在在哪?”
陳野沒有回答。
通話突然斷了。
我再打過去,提示關機。
五分鐘後,周嶼發來一條消息。
【別再給救援隊添麻煩了。】
我盯著那句話,後背貼住牆。
我和陳野通話時,路由器已經拔掉。
家裏的電腦、音箱和攝像設備全都斷了網。
周嶼怎麼知道我給救援隊打過電話?
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快遞。”
“周嶼先生的失物,請家屬簽收。”
我沒開門。
“放門口。”
腳步聲遠去後,我等了十分鐘,才從貓眼往外看。
門口放著一個紙箱。
寄件地址是邊境醫院。
裏麵是照片中的背包、手表和盲杖。
我戴上手套,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背包裏隻有幾件破衣服。
盲文手表停在周嶼失蹤那天。
盲杖折疊得整整齊齊,藍色防滑帶上沾著暗紅色的泥。
我握住手柄時,裏麵傳來輕輕一響。
有什麼東西藏在裏麵。
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要碰那根盲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