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趕到以後,我讓她立刻帶走樂樂。
“別回你家,去酒店。”
“路上把手機關機,誰叫你們都別停。”
我媽臉色發白。
“你真覺得那個人不是小嶼?”
“如果他明天回來了,別讓樂樂見他。”
樂樂抱著門框不肯走。
“他就是爸爸。”
“爸爸答應過,回來陪我過生日。”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聽媽媽的話。”
她哭著被我媽抱進電梯。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嶼打來了視頻電話。
我沒有接。
他又打了一次。
第三次,我接通了。
屏幕裏的他還躺在醫院,墨鏡已經摘掉了。
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瞳孔沒有焦點,直直望向前方。
“樂樂呢?”
“睡了。”
“她剛才還在哭。”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救援隊的人說的。”
他笑了笑。
“你別這麼緊張,我真的是周嶼。”
“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學校東門。”
“你幫我撿了盲杖,還騙我說你長得很漂亮。”
“結婚那天,你怕我踩到裙擺,連高跟鞋都沒穿。”
每一件都對。
有些話,連我媽都不知道。
“現在信了嗎?”
“樂樂小時候最喜歡什麼玩具?”
“會唱歌的粉色兔子。”
“我懷孕時最想吃什麼?”
“城南那家的酸湯麵,淩晨兩點也要吃。”
“你第一次抱樂樂時說了什麼?”
他的笑容停了一下。
很快,他重新開口。
“我說,她怎麼這麼輕。”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句話也對。
他忽然把臉靠近屏幕。
“老婆,你臉色很差。”
“別怕。”
“等我回去,一切就跟以前一樣了。”
我沒有開攝像頭。
屏幕右下角清楚地顯示著——對方不可見。
“周嶼。”
“嗯?”
“你怎麼看見我臉色很差的?”
他停了兩秒。
“我猜的。”
“你一緊張就不吃飯,肯定又把自己折騰得不像樣了。”
這個解釋說得通。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真的瘋了。
直到他的目光越過屏幕,落在我身後。
“那幅畫怎麼還掛著?”
我回過頭。
玄關牆上,是樂樂上個月畫的一家三口。
畫裏的爸爸戴著墨鏡,媽媽穿著紅裙子。
右下角還畫了一隻黃色的小狗。
周嶼失蹤前,那裏掛的是我們的結婚照。
這幅畫我從沒發給任何人。
“什麼畫?”
我重新看向屏幕。
他的臉上沒有慌亂。
“我聽見紙被風吹動的聲音了。”
“我以為是樂樂畫的。”
可客廳的窗戶關著。
那張畫裝在玻璃相框裏。
根本不會響。
我沒有拆穿他。
“你幾點回來?”
“明天上午十點。”
“醫院的人會送我到家。”
他頓了頓。
“老婆,你會給我開門吧?”
我掛斷視頻,走到路由器旁,拔掉了電源。
滿屋的智能設備同時黑了下去。
斷網前的最後一秒,手機彈出了一條提醒。
【書房攝像頭已離線。】
我家沒有書房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