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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把盲杖放回紙箱。

陌生號碼再次發來消息。

【他明早十點到。】

【帶著孩子離開。】

我撥過去。

號碼不存在。

門外的感應燈亮了一下。

貓眼裏沒人。

我沒有繼續待在家裏。

證件、現金、樂樂的藥,我全部塞進包裏。

臨走前,我把智能門鎖恢複成機械鎖,又用椅子頂住書房門。

可當我走到玄關,書房裏突然傳出一聲輕響。

像是電腦啟動了。

我停在原地。

路由器的插頭還在我腳邊。

書房不可能聯網。

裏麵又響了一聲。

這次是樂樂的笑聲。

“爸爸,你猜我今天穿的什麼顏色?”

那是她上周在家裏錄的視頻。

我從沒發出去。

我握住門把手,卻沒有推開。

手機響了。

邊境醫院打來的。

“周太太,周先生的返程安排提前了。”

“他已經出發,預計淩晨兩點到達您所在的城市。”

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

“不是說上午十點嗎?”

“臨時安排。”

“誰陪他回來?”

“救援隊的醫生。”

“陳野呢?”

“我們隊裏沒有叫陳野的人。”

我的呼吸停住了。

“今天下午,有人用你們救援隊的號碼聯係我。”

“他說他叫陳野。”

對方敲了幾下鍵盤。

“周太太,下午三點到現在,救援隊沒有撥出過外線。”

我想起那個陌生號碼的警告。

也想起門口那隻紙箱。

“那箱東西是誰寄的?”

“什麼東西?”

“周嶼的背包、手表和盲杖。”

工作人員的聲音變了。

“周先生獲救時沒有任何隨身物品。”

“我們也沒有給您寄過快遞。”

書房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樂樂笑著問: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周嶼在視頻裏回答:

“黃色。”

那段對話就發生在上周。

我當時在廚房,聽見他們在視頻通話。

樂樂問完以後,周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的是:

“爸爸看不見,你告訴爸爸好不好?”

可現在,電腦裏的周嶼沒有停頓。

他直接說出了黃色。

有人剪掉了他原來的回答。

或者,這才是那段視頻最初的聲音。

手機屏幕亮起。

我媽發來消息,她和樂樂已經到了酒店。

緊接著,酒店前台給我打來電話。

“沈女士,有位自稱您丈夫的先生來接孩子。”

“他戴著墨鏡,行動不方便,我們正準備送他上樓。”

我衝著電話喊:

“別讓他上去!”

前台剛要回答,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老婆。”

“我到家了。”

電話斷了。

我立刻給我媽打過去。

沒人接。

再打,關機。

書房裏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黃色。”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黃色。”

我衝過去拔掉電腦電源。

屏幕卻沒有黑。

畫麵跳了一下。

一個新的文件夾自動彈了出來。

文件夾裏隻有一段七秒鐘的視頻。

拍攝日期是周嶼失蹤的前一天。

我點開視頻。

周嶼坐在書房裏,雙手被綁在椅子後麵。

他的墨鏡掉在腳邊。

額角有一道已經幹掉的血跡。

鏡頭外站著一個人。

我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很舊的銀色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一個模糊的字。

看清那個字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見過這枚戒指。

不止一次。

可戴它的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視頻裏,那個人朝周嶼伸出手。

周嶼沒有躲。

他抬起頭,準確地麵向那個人站著的位置。

然後,他叫出了一個名字。

隻有兩個字。

聲音很輕。

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過去半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終於連在了一起。

周嶼為什麼會在邊境失蹤。

救援隊為什麼能找到一個和他DNA相符的人。

那個人為什麼能說出我們一家所有的秘密。

他明明看得見,卻為什麼一定要裝成一個瞎子。

還有他回來以後,為什麼第一個想見的人不是我。

而是樂樂。

酒店前台再次打來電話。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接。

因為我終於知道救援隊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也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回到我和女兒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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