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盲杖放回紙箱。
陌生號碼再次發來消息。
【他明早十點到。】
【帶著孩子離開。】
我撥過去。
號碼不存在。
門外的感應燈亮了一下。
貓眼裏沒人。
我沒有繼續待在家裏。
證件、現金、樂樂的藥,我全部塞進包裏。
臨走前,我把智能門鎖恢複成機械鎖,又用椅子頂住書房門。
可當我走到玄關,書房裏突然傳出一聲輕響。
像是電腦啟動了。
我停在原地。
路由器的插頭還在我腳邊。
書房不可能聯網。
裏麵又響了一聲。
這次是樂樂的笑聲。
“爸爸,你猜我今天穿的什麼顏色?”
那是她上周在家裏錄的視頻。
我從沒發出去。
我握住門把手,卻沒有推開。
手機響了。
邊境醫院打來的。
“周太太,周先生的返程安排提前了。”
“他已經出發,預計淩晨兩點到達您所在的城市。”
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
“不是說上午十點嗎?”
“臨時安排。”
“誰陪他回來?”
“救援隊的醫生。”
“陳野呢?”
“我們隊裏沒有叫陳野的人。”
我的呼吸停住了。
“今天下午,有人用你們救援隊的號碼聯係我。”
“他說他叫陳野。”
對方敲了幾下鍵盤。
“周太太,下午三點到現在,救援隊沒有撥出過外線。”
我想起那個陌生號碼的警告。
也想起門口那隻紙箱。
“那箱東西是誰寄的?”
“什麼東西?”
“周嶼的背包、手表和盲杖。”
工作人員的聲音變了。
“周先生獲救時沒有任何隨身物品。”
“我們也沒有給您寄過快遞。”
書房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樂樂笑著問: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周嶼在視頻裏回答:
“黃色。”
那段對話就發生在上周。
我當時在廚房,聽見他們在視頻通話。
樂樂問完以後,周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的是:
“爸爸看不見,你告訴爸爸好不好?”
可現在,電腦裏的周嶼沒有停頓。
他直接說出了黃色。
有人剪掉了他原來的回答。
或者,這才是那段視頻最初的聲音。
手機屏幕亮起。
我媽發來消息,她和樂樂已經到了酒店。
緊接著,酒店前台給我打來電話。
“沈女士,有位自稱您丈夫的先生來接孩子。”
“他戴著墨鏡,行動不方便,我們正準備送他上樓。”
我衝著電話喊:
“別讓他上去!”
前台剛要回答,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老婆。”
“我到家了。”
電話斷了。
我立刻給我媽打過去。
沒人接。
再打,關機。
書房裏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黃色。”
“爸爸,我畫的小狗是什麼顏色?”
“黃色。”
我衝過去拔掉電腦電源。
屏幕卻沒有黑。
畫麵跳了一下。
一個新的文件夾自動彈了出來。
文件夾裏隻有一段七秒鐘的視頻。
拍攝日期是周嶼失蹤的前一天。
我點開視頻。
周嶼坐在書房裏,雙手被綁在椅子後麵。
他的墨鏡掉在腳邊。
額角有一道已經幹掉的血跡。
鏡頭外站著一個人。
我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很舊的銀色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一個模糊的字。
看清那個字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見過這枚戒指。
不止一次。
可戴它的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視頻裏,那個人朝周嶼伸出手。
周嶼沒有躲。
他抬起頭,準確地麵向那個人站著的位置。
然後,他叫出了一個名字。
隻有兩個字。
聲音很輕。
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過去半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終於連在了一起。
周嶼為什麼會在邊境失蹤。
救援隊為什麼能找到一個和他DNA相符的人。
那個人為什麼能說出我們一家所有的秘密。
他明明看得見,卻為什麼一定要裝成一個瞎子。
還有他回來以後,為什麼第一個想見的人不是我。
而是樂樂。
酒店前台再次打來電話。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接。
因為我終於知道救援隊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也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回到我和女兒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