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周的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我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任由沈嘉桐擺布。
她讓我做沙盤,我就乖乖把那些代表恐懼和死亡的黑色模型擺在正中間。
她讓我畫房樹人測驗,我就故意把樹根畫得扭曲,房子畫得沒有窗戶。
她每天拿著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對我進行長達兩個小時的強製催眠。
我閉著眼睛,假裝進入深度催眠狀態。
實際上,我在腦海裏一遍遍複盤所有的證據鏈。
學術峰會舉辦的地點,在京城最大的國際會議中心。
那是國內心理學界最高規格的盛會。
數百名頂尖專家、學者,以及多家主流媒體都會到場。
出發前,沈嘉桐把一套沒有任何版型的灰色棉麻套裝扔在床上。
“穿上這個。”
我拿起那套衣服。
像極了精神病院裏的統一定製病號服。
“這件衣服能最大程度降低外界對你的視覺刺激,有助於你保持情緒平穩。”沈嘉桐一邊對著鏡子調整珍珠項鏈,一邊溫和地解釋。
我一言不發地換上衣服。
陸微之今天也來了。
他作為沈嘉桐特邀的家屬代表,要在峰會上發表演講,講述他在陪伴“精神病未婚妻”過程中的心路曆程。
沈扶光跟在他身邊,穿著一身端莊的小禮服,儼然一副完美賢內助的模樣。
我們一行人到達會議中心。
會場內燈火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耀眼的光芒。
沈嘉桐剛一進場,就被眾多學者包圍。
“沈教授,聽說您今天帶來的案例非常震撼,我們都拭目以待。”
“沈老師的專業素養一直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沈嘉桐應對如流,始終保持著謙遜而高雅的微笑。
我被護工帶到了第一排角落的一個特定位置上。
陸微之和沈扶光坐在我旁邊。
“等會兒上台,你隻需要點頭配合伯母就行。別耍花樣。”陸微之壓低聲音警告我。
上午十點,峰會核心環節正式開始。
主持人用激昂的語調邀請沈嘉桐上台。
聚光燈瞬間打在舞台中央。
沈嘉桐步履優雅地走上講台。
背後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現了那三本厚厚的觀察筆記的照片。
“各位同仁。今天我要分享的,是我從業三十年來,麵臨的最大挑戰。”
沈嘉桐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我的女兒,桑清商。一位重度情感障礙伴隨邊緣型人格障礙的患者。”
台下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做公開案例,這在學術界需要極大的勇氣。
沈嘉桐開始展示她的PPT。
裏麵全是我被她逼到崩潰時拍下的照片。
有我蜷縮在角落哭泣的。
有我摔碎杯子滿地狼藉的。
甚至有我絕食抗議時瘦骨嶙峋的特寫。
“在長達二十年的觀察中,我發現遺傳因素與早期環境的交互作用,導致了她如今的全麵崩盤。麵對她的攻擊性,我作為母親,感到痛心。但作為學者,我必須保持理智。”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人都在為這位無私偉大的母親鼓掌。
陸微之看著台上的沈嘉桐,眼中滿是敬佩。
沈嘉桐壓了壓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現在,我想請我的女兒上台。這是一場破冰式的暴露療法,我相信各位同仁的見證,能給她帶來新生的力量。”
聚光燈猛地打在我身上。
刺眼的光芒讓我眯起了眼睛。
護工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走上主席台。
沈嘉桐走到我身邊,用充滿憐愛的目光看著我。
她把麥克風遞到我嘴邊。
“清商,告訴大家。你現在最真實的感受是什麼?你願意為你的偏執和衝動,向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道歉嗎?”
會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等著看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懺悔。
陸微之在台下對我做了一個口型:快說。
我看著麵前的麥克風。
然後,我緩緩抬起頭,對上了沈嘉桐的眼睛。
我沒有哭。
沒有崩潰。
我伸出手,一把將麥克風從她手裏奪了過來。
在沈嘉桐微愕的目光中,我清冷的聲音在會場上空炸響。
“我最真實的感受是,沈教授,你的演技足以拿奧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