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心理谘詢師。
從我記事起,就在給我做話療。
五歲尿床,她說:"這是退行行為,說明你內心不成熟。"
十歲考砸,她說:"你這是習得性無助,已經放棄自我了。"
十五歲早戀,她說:"青春期逆反心理,典型的俄狄浦斯情結投射。"
每一次犯錯,她都能找到一個心理學名詞釘在我身上。
她會拿著筆記本記錄我的"病症",寫滿三大本。
高三那年,我壓力大到失眠。
她沒有安慰我,而是拿出那三本筆記:
"你看,從小到大你的心理問題清單。"
"抑鬱傾向、焦慮症狀、強迫行為、邊緣型人格障礙......"
"我作為專業人士都束手無策,你還指望誰能救你?"
她把我推進診室,讓我接受她的"治療"。
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催眠、冥想、沙盤遊戲。
她說這叫"母女共同成長療愈計劃"。
可我越治越病,最後真的有了情感障礙。
拿到診斷書那天,她卻笑了:
"太好了,現在我終於有真實案例寫論文了。"
我看著她興奮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媽,原來真正生病的人,不是我。
......
“太好了,現在我終於有真實案例寫論文了。”
沈嘉桐坐在紅木辦公桌後。
她雙手交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重度情感障礙診斷書上。
那是一雙充滿學術熱情的眼睛。
我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感到一陣反胃。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逼成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你的研究就圓滿了?”
我十指摳緊掌心,勉強維持著聲線的平穩。
沈嘉桐微微蹙眉。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桌角的心理學年鑒,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幼童。
“清商,你現在的投射防禦機製很明顯。把自己的病症推卸到我身上,這正是你內心脆弱的表現。你該按時吃藥了。”
門把手轉動。
陸微之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沈扶光。
沈扶光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繞過我,走到沈嘉桐身邊。
“阿姨,您先喝口水。姐姐剛剛拿到診斷書,情緒肯定不穩定,您別和她計較。”
她聲音軟糯,臉上寫滿乖巧。
沈嘉桐接過水杯,看向沈扶光的眼神充滿慈愛。
“還是扶光懂事。清商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同理心,她的邊緣型人格障礙也不會惡化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死死盯著他們。
陸微之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清商,伯母是國內頂尖的心理學權威。她是在幫你,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偏執?”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觸碰。
“她是在幫我?還是在用我做活體實驗?”我指著桌上的三本厚厚的觀察筆記,“二十年。她記錄我每一次哭泣,每一次崩潰,隻是為了驗證她的理論。”
陸微之眼神沉了下來。
“你病得太重了。這種被害妄想,隻會讓你身邊的人越來越累。”
我感到一陣可笑。
這是我的未婚夫。
此刻他站在我的母親和我的繼姐身邊,像審判官一樣高高在上。
沈嘉桐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她倒出兩粒藥丸,遞給陸微之。
“微之,她的躁狂期快到了。你看著她把藥吃下去。”
陸微之拿著藥丸,一步步逼近我。
“清商,聽話。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盯著那兩顆白色的藥丸。
那是高劑量的鎮定劑,吃下去整個人會像一灘爛泥。
“我不吃。我根本沒有躁狂症。”我咬著牙。
沈嘉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真絲披肩。
“拒絕治療,這也是典型的阻抗反應。微之,她現在沒有自主判斷能力。作為她的監護人,我有責任對她采取強製措施。”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家庭男護工。
沈嘉桐的私人診所就在別墅一樓。
這兩個護工平時專門負責控製那些情緒失控的病人。
“把桑小姐請回二樓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讓她出來。”沈嘉桐語氣輕柔,仿佛在安排一場下午茶。
護工走上前來,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劇痛從關節處傳來。
我掙紮著看向陸微之。
他偏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帶上去吧。小心點,別傷著她。”陸微之低聲吩咐。
沈扶光躲在陸微之身後,眼神裏透著隱秘的快意。
“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會幫阿姨一起整理你的病例檔案的。”
我被拖出了診室。
順著旋轉樓梯一路向上,我的拖鞋掉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我被推倒在地毯上。
門鎖哢噠一聲,從外麵反鎖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門邊用力拍打。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
我轉身跑到窗邊,試圖拉開窗戶。
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封死了,隻留了一條三厘米的縫隙用來通風。
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精致的牢籠。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書桌上還放著我偷偷考取的心理谘詢師教材,底下壓著我暗中記錄的關於沈嘉桐行為異常的日誌。
我沒有瘋。
真正有病的是她。
她患有嚴重的孟喬森綜合征代理型。
為了維持自己光輝偉大的心理學權威形象,她需要一個永遠治不好的病患女兒。
我摸向口袋。
那支微型錄音筆安靜地躺在裏麵。
剛才診室裏發生的一切,都已經錄了下來。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多到足以在公眾麵前徹底撕下她那層溫文爾雅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