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映棠，有人找你。"

周三中午，值日生喊了一嗓子。

我放下筷子走到教室門口，看見一個穿西裝的陌生男人站在走廊。

"趙映棠同學？"

"你是？"

"我是市融媒體中心的記者，姓柳。聽說你入圍了市級演講比賽，想提前做一個專訪。"

我愣了愣："這個需要跟學校溝通吧，我沒接到通知。"

"是趙老師推薦的你。"他笑著遞過一張名片，"她說你是年級組最優秀的學生，希望我們能做一期報道。"

趙老師推薦的。

最優秀的。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我竟然沒有任何喜悅。

"我需要問一下趙老師本人。"

"沒問題，她現在應該在辦公室。"

我拿著名片去了辦公室。

她正在吃午飯，看見我進來，筷子頓了一下。

"有個記者說您推薦我做專訪。"

"嗯，我安排的。"

"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她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需要跟你商量嗎？這是好事。一個市級比賽的入圍選手被媒體關注，對你的簡曆有好處。"

"但我還沒準備好，連稿子都沒定。"

"你慌什麼？"她看著我，"記者又不會考你背稿子。你隻需要坐在那裏，回答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關於你的學習方法，你的成長經曆。"

她頓了一下，語氣帶了一絲意味深長。

"你如實回答就行。"

如實回答。

如果我如實回答，那些話就會像手術刀一樣剖開我們的關係。

"我不想接受采訪。"

她沒有生氣。

隻是看了我一眼，然後重新拿起筷子。

"由不得你。稿件已經報了選題，下周三來拍攝。你把你那些表情管理好，別在鏡頭前丟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要是我拒絕呢？

要是我在鏡頭前說了她不想讓我說的話呢？

但我不會。

因為她是我媽。

哪怕全世界都知道她苛待我，我也沒有辦法親手把她送上審判台。

回到教室，殷鶴鳴正在幫我熱飯。

"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沒事。"

我坐下來，扒了兩口飯，嚼不出味道。

第五節課上課前，班長又來了。

"映棠，趙老師讓我通知你，今天下午的班會課你不用參加。"

"為什麼？"

班長猶豫了一下："她說你的時間應該用來準備比賽。"

殷鶴鳴在旁邊問："那班會講什麼內容？"

"表彰本月月考進步最大的同學。有證書和獎品。"

她們都看向我。

我這次月考從第三進步到了第一。

年級第一。

我等了很久的年級第一。

"趙老師說了什麼別的嗎？"我問。

班長搖頭："就說讓你去圖書館自習。"

我笑了一下。

沒有聲音的笑。

月考第一次衝上年級第一，班會表彰我不能參加。

上次期中從第一掉到第二，校服被沒收。

前進了，她不讓我出現在表彰的場合。

後退了，她讓我在全校麵前罰站。

殷鶴鳴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

她沒說話，隻是握得很緊。

下午班會課，我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裏。

窗外傳來廣播的聲音。

"本月月考年級第一名，高二三班，何筠遙同學。"

我的手停住了。

何筠遙？

我點開手機裏的成績查詢係統。

年級第一，趙映棠。年級第二，何筠遙。

白紙黑字。

可廣播裏念的名字不是我的。

我反複確認了三遍。

沒有看錯。

她把我的年級第一，給了何筠遙。

圖書館很安靜，我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手機屏幕上的數字開始模糊。

不是因為眼淚。

是因為我握手機的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