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兒臣願去隴西封地,以此生鎮守大周邊境。”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煙霧嫋嫋升起。
我跪在光潔的金磚上,脊背挺得筆直,將手中的請願折高高舉起。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也就是我的父皇,眉頭緊鎖。
“胡鬧。”
他將禦筆重重拍在案上,聲音裏透著不悅。
“隴西苦寒,你一個金枝玉葉的長公主,跑去那種不毛之地做什麼?”
我低著頭,語氣平靜而堅定。
“兒臣在京城待得太久了,總覺得這富貴鄉消磨了鬥誌。隴西雖苦,卻能替父皇分憂。”
父皇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探究。
“是因為那個敵國質子?”
他歎了口氣。
“朕早說過,你若真喜歡,強留在身邊也無妨。如今你主動求去,反倒顯得我們皇家怕了他不成。”
“父皇多慮了。”
我輕聲回答。
“兒臣隻是突然覺得,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再浪費光陰。兒臣想換個活法。”
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更漏裏的沙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許久,父皇終於鬆了口。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便依了你。不過,隴西路途遙遠,朕會派一隊親軍護送你。”
“多謝父皇成全。”
我叩首謝恩,起身準備退出禦書房。
就在我轉身的一刹那,殿外的珠簾被人猛地掀開。
沈確站在門外,臉色慘白,像是在寒風中站了許久。
他手裏還拿著一份剛剛擬定好的婚禮宴請名單,顯然是來找父皇過目的。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仿佛要在我的背上鑿出一個洞來。
他聽到了。
我越過他,沒有停留,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長公主殿下。”
他在我經過他身邊時,突然出聲叫住了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殿下要去隴西?”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與你無關。”
沈確跨前一步,擋在我的麵前。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底那層總是偽裝得很好的冷漠,此刻出現了細碎的裂痕。
“殿下費盡心思求來的賜婚,馬上就要大辦了。”
他舉起手中的名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現在卻要走?”
他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你以為躲到隴西,就能顯得你多清高、多委屈嗎?”
我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他總是這樣,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能解讀出惡毒的意味。
如果我不走,他會覺得我在監視他。
我走了,他又覺得我在用離開來懲罰他。
“沈確。”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本宮去哪裏,不需要向一個戰敗國的質子報備。”
我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名單。
“你的婚禮,本宮已經給足了體麵。至於以後,你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與本宮沒有任何幹係。”
沈確的瞳孔震顫了一下。
他似乎第一次意識到,我說的“放手”,不是一種手段,而是一個不可逆轉的決定。
“你真的要走?”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惶恐。
“是,此去山高水長,死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