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太醫院的雪蓮,聽說被您全拿走了?”
長公主府的花廳裏,沈確直接踹開了雕花木門。
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湧進屋內,打著旋兒落在我的裙擺上。
我正低頭看著手裏的封地名冊,沒有抬頭。
“是有如何?”
我翻過一頁紙,聲音在空曠的屋內顯得格外冷淡。
沈確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名冊,狠狠砸在桌上。
“如煙病了,太醫說需要天山雪蓮入藥。”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掩飾不住的戾氣。
“整個太醫院的雪蓮都被殿下以調理身體為由搬空了。”
他冷笑一聲,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近我的臉。
“殿下這欲擒故縱的戲碼,是不是演得太過火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憤怒麵容。
前世,柳如煙也病過一次。
那次也是需要雪蓮,但我並沒有拿太醫院的藥。
是柳如煙自己買通了太醫,故意在沈確麵前演了一出“長公主斷我生路”的戲。
那時我百口莫辯,沈確在公主府外站了一整夜,用那種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眼神看我。
為了證明清白,我親自帶著護衛去深山峭壁采藥,險些跌落懸崖斷了半條命。
換來的,隻是他一句冷冰冰的“惺惺作態”。
“你覺得,是本宮故意扣著藥,不讓她活?”
我平靜地看著他,伸手將那本被弄皺的名冊重新拿了回來。
沈確直起身,語氣篤定得讓人想笑。
“除了殿下,這京城裏還有誰能指揮得動太醫院院首?”
他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你表麵上大度賜婚,背地裏卻用這種下作手段磋磨她,就是為了逼我來求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好,我求你。把雪蓮交出來,我答應你,大婚之後,我會讓她留在府裏,盡量不礙你的眼。”
我聽著他這番自以為是的談判。
他在試圖用一種自認屈辱的方式,來滿足他臆想中我的占有欲。
我站起身,走向內室。
沈確以為我要拒絕,跟在後麵厲聲警告。
“殿下若是非要逼出人命,微臣拚了這條命,也不會讓殿下如願。”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走到多寶閣前,拉開底下的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個紫檀木盒。
我將盒子全部拿出來,隨手扔在桌上。
盒子在桌上翻滾了一圈,蓋子彈開,露出裏麵品相完好的天山雪蓮。
“拿走。”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旁已經冷透的茶盞。
沈確愣住了。
他看著桌上的三個木盒,臉上的憤怒僵在那裏,顯得有些滑稽。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似乎在尋找這藥裏是不是藏了毒。
“不是要救命嗎?拿了藥就滾。”
我撇去茶盞裏的浮沫,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太醫院的雪蓮是我拿的,因為太後前幾日覺得我氣血不足,賞賜下來的。”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我沒興趣去了解柳如煙的死活,更沒興趣用這種東西來逼你低頭。”
沈確的手指在木盒邊緣收緊。
他想要的反駁、他準備好的屈辱妥協,全都被我輕飄飄的一句話堵了回去。
這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其煩躁。
“殿下連這等救命之物都給得痛快,看來是又看上了哪家公子,急著撇清幹係了。”
他故意用最惡毒的揣測來激怒我。
他習慣了我為他發瘋,習慣了我歇斯底裏的糾纏。
如今我的冷漠,讓他覺得自己的掌控感正在流失。
“是啊。”
我順著他的話,語氣裏不帶一絲波瀾。
“本宮最近確實覺得,京城裏的風景看膩了,想換個口味。”
沈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我的貼身侍女青玉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封加急的文書。
“殿下,吏部那邊的折子送來了。”
青玉看了沈確一眼,欲言又止。
“拿過來。”
我接過折子,打開掃了一眼。
上麵寫著關於我封地交接的最後事宜。
沈確站在那裏,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折子上,試圖看出些什麼。
“殿下這麼急著看折子,莫不是在籌備新歡的聘禮?”
他冷聲嘲諷,抱著木盒的手卻不知不覺地收緊。
我將折子合上,隨手放在一旁。
“沈質子若是沒有別的事,就回去守著你的太傅之女吧。雪蓮放久了,藥效可是會散的。”
沈確被我這副趕蒼蠅的態度刺痛。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放手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警告。
“否則,你遲早會為你的虛偽付出代價。”
我看著他消失在庭院裏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無聲的笑。
代價?
前世我已經把命都搭進去了。
這一世,該付出代價的,不會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