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才沒聽見。”
我坐在地板上,聲音因為胃痛還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虛弱。
裴逾珩冷哼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散漫。
“下周我們要去拍婚紗照的事,你還記得吧。”
我垂著眼眸,看著地板上的木紋。
“記得。”
“那剛好,你把那個時間空出來去處理你的私事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
“恬恬下個月就要訂婚了,她很喜歡那個攝影師的風格。”
“我自作主張,把我們的預約讓給她了。”
房間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我細微的呼吸聲。
裴逾珩等了一會兒沒聽到我的回應,語氣立刻變得煩躁。
“季箐梣,你別給我裝啞巴。”
“恬恬的未婚夫最近在外地出差,她一個人準備這些已經夠辛苦了。”
“你做姐姐的讓一讓怎麼了?我們的婚紗照隨便找個時間拍也是一樣的。”
他的話術和林菀清如出一轍,仿佛隻要打上“懂事”的標簽,我就理應犧牲一切。
胃裏剛剛平息的抽痛再次翻湧上來。
我用力按住胃部,對著電話輕聲說道。
“好,讓給她。”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
裴逾珩原本準備了一堆用來反駁我爭吵的詞,此刻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你真的同意?”他狐疑地問了一句。
“嗯,同意,還有事嗎?”
裴逾珩似乎覺得我的平靜是在故意拿喬。
“季箐梣,你少來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
“同意就同意,別搞得像我逼你一樣,掛了。”
忙音在耳邊響起,我慢慢放下手機。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那個攝影師是我提前半年才排到的。
他隻是不在乎。
第二天早晨。
我洗漱完走下樓,客廳裏已經飄滿了飯菜的香味。
林菀清正在廚房裏忙碌,季蒔恬坐在餐桌前,拿著手機笑得一臉甜蜜。
看到我下來,林菀清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是一盅色澤晶瑩的血燕。
她把燉盅小心翼翼地推到季蒔恬麵前。
“恬恬,快趁熱吃,這可是媽托人好不容易買來的,補氣血最好。”
季蒔恬嬌嗔地拿起勺子。
“謝謝媽,還是你最疼我。”
我拉開最邊緣的椅子坐下。
麵前空空如也,連一副碗筷都沒有。
林菀清隨意地瞥了我一眼,指了指廚房。
“鍋裏還有點白粥,你自己去盛。”
我沒有反駁,起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寡淡的白粥。
剛端著碗坐下,林菀清就再次開了口。
“下午逾珩要陪恬恬去試訂婚禮服。”
“你剛好沒什麼事,就跟著一起去吧。”
我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我去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去幫忙拎拎包,跑跑腿啊。”
林菀清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恬恬眼光高,你順便跟著去學學人家的品味,別整天穿得像個土包子一樣丟裴家的臉。”
季蒔恬在一旁掩著嘴偷笑。
“媽,姐姐可能還要忙著傷春悲秋呢,別勉強她了。”
我咽下一口沒有味道的白粥,喉嚨被燙得有些發疼。
“好,我跟你們去。”
下午的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裴逾珩開著車停在季家門口,看到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怎麼也來了。”
季蒔恬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衝他甜甜一笑。
“是我讓姐姐來幫我參謀參謀的,逾珩哥哥你不會介意吧。”
裴逾珩的眼神立刻變得溫柔。
“當然不介意,隻要你高興就好。”
整個車程,他們兩人在前麵聊著未來的規劃,笑聲不斷。
我像一個透明的幽靈,靜靜地靠在後座的車窗上。
到了那家高定的婚紗店,店員立刻迎了上來。
“裴先生,您預約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
裴逾珩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季蒔恬的手。
季蒔恬在幾套華麗的禮服前挑挑揀揀,最終看中了一件鑲滿碎鑽的魚尾婚紗。
店員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裴逾珩。
“裴先生,這件是您之前為您太太預定的主婚紗,不是伴娘服。”
裴逾珩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一揮手。
“無妨,隻要恬恬喜歡,就讓她試。”
季蒔恬歡天喜地地跟著店員進了試衣間。
我站在角落裏,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捂住嘴,快步走到更衣室外的洗手間。
剛關上隔間的門,一口暗紅色的血就直接吐在了洗手池裏。
我打開水龍頭,看著那些鮮血被水流衝散,卷入下水道。
清洗幹淨後,我蒼白著臉走出來。
正好看到季蒔恬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婚紗,在鏡子前轉圈。
裴逾珩站在她身後,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驚豔。
“好看嗎?”季蒔恬看著鏡子裏的裴逾珩。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裴逾珩輕聲回答。
旁邊的店員不明所以,連連誇讚。
“裴先生,您未婚妻真是太漂亮了,這件婚紗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裴逾珩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糾正店員的稱呼。
我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季蒔恬透過鏡子看到了我,轉過身提著裙擺走到我麵前。
“姐姐,你覺得我穿這件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