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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嶼安,嘉澤回來了。"

第五天。

我媽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陽台澆花。

左手裏的水壺歪了一下,水灑在地磚上。

"什麼?"

"嘉澤回國了,昨晚到的。"

我媽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他在國外鬧了割腕,現在抑鬱症很嚴重,隨時可能想不開,我們不放心,就把他接回來了。"

割了腕。

我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割了腕。

跟誰鬧的割腕?

群聊裏從頭到尾隻有我爸、我媽、我姐、沈南喬四個人。

沒有任何一個"別人"出現過。

所以,他手上的傷,是為我老婆割的。

"媽,他害我成了廢人。"

"嶼安,媽知道,媽都知道。"

她的聲音軟下來,像棉花糊住我的耳朵。

"但是這件事過去快一年了,嘉澤在外麵也吃了很多苦......"

"那我廢掉的右手呢?誰來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嶼安,媽不是不心疼你。但嘉澤他......他畢竟是你親弟弟。再說他現在拖著病體,你就大人大量......"

"大人大量。"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好,我知道了。"

"那周末你回來吃飯,當麵跟嘉澤說開了,以後一家人還是一家人。"

我掛了電話。

澆花的水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晚上,沈南喬回來得比平時早。

進門的時候表情有些猶豫。

我坐在沙發上看書,一頁都沒翻過。

"嶼安。"

她坐到我旁邊。

"你媽今天跟你說了吧?"

"嗯。"

"你......什麼想法?"

我合上書,看著她。

"你覺得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你心裏有結。嘉澤那件事,他確實做得不對。"

確實做得不對。

我畫家的生涯毀了,她用"做得不對"來形容。

"但是嶼安,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一個人在外麵確實危險。"

她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替他說話,我隻是覺得......人都要往前看。"

往前看。

我的夢想死了,你們讓我往前看。

而林嘉澤不過是割了個腕,你們圍著他往前衝。

"好,我往前看。"

我抽回手。

"周末回去吃飯,我去。"

她明顯鬆了口氣。

"我陪你一起去。有什麼不舒服的隨時跟我說,我帶你走。"

多體貼。

多溫柔。

多虛偽。

周末。

我跟著沈南喬回了娘家。

進門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坐了一屋子人。

我爸我媽,林晚月,還有林嘉澤。

他坐在沙發最裏麵的位置,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

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毛衣,頭發軟塌塌地搭在額前。

看到我進來,他整個人縮了一下。

眼眶立刻紅了。

"哥......"

他站起來。

動作有些笨拙,一隻手撐著沙發扶手,另一隻手死死捂著手腕。

"哥,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我隻是......我隻是想當麵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

我媽立刻站起來扶他坐下。

"慢點慢點,別扯到傷口了。"

我爸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他都認錯了,你別鬧了。

林晚月坐在旁邊,嘴唇緊抿,沒看我。

沈南喬在我身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等我說一句沒關係。

等我大度地揭過這一頁。

我看著林嘉澤紅腫的眼眶和他手腕上的紗布。

想起醫生對我說的那句話:很抱歉林先生,右手神經壞死,再也拿不起畫筆了。

"道歉就夠了嗎?"

林嘉澤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媽急了:"嶼安......"

"我說道歉就夠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林嘉澤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哥,你打我罵我都行,但是你別......別刺激我了,我好難受......"

我看著他。

他永遠知道怎麼把自己放在最弱的位置。

"嶼安,夠了。"

我爸開口了,聲音沉沉的。

"嘉澤給你道了歉,他抑鬱症這麼嚴重,你非要把人逼死嗎?"

我轉頭看向我爸。

那雙眼睛裏寫滿了不耐煩。

對我的不耐煩。

好。很好。

"我知道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翻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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