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嶼安,你在家嗎?我中午過來看你。"
第二天一早,我姐林晚月打來電話。
語氣跟往常一樣,帶著點隨意的關心。
"在。"
"想吃什麼?我帶過來。"
"隨便。"
"那我買粥,你胃不好,別吃太油膩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餐桌前發呆。
沈南喬在廚房煎蛋,鏟子碰鍋的聲音叮叮當當。
"你姐來?"
"嗯。"
"正好,讓她陪你說說話。我下午有個視頻會。"
她端著盤子出來,一個太陽蛋,邊緣煎得微焦,蛋黃流心。
我以前最喜歡吃她煎的蛋。
現在看著隻覺得胃裏泛酸。
"你吃少了。"
她看著我盤子裏幾乎沒動的食物,皺了皺眉。
"沒胃口。"
"嶼安,你是不是在跟我生氣?"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昨晚你問我那些話,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我抬起眼。
她的表情是真誠的、擔憂的。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會被這張臉騙到死。
"沒有。就是突然想問問。"
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中午,林晚月拎著兩袋粥到了。
進門換鞋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客廳。
"氣色還行,比上周好點。"
她把粥放在桌上,拆開。
"海鮮粥還是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
"行。"
她遞給我一碗,自己端了另一碗,坐到對麵。
"媽讓我問你,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飯。"
"看情況吧。"
"別看情況了,直接來。媽說好久沒見你了,念叨了好幾回。"
念叨我。
我想起群聊裏我媽發的那條:【嘉澤說想吃我包的餛飩,等他回來我天天給他包。】
念叨我,還是怕我起疑心。
"姐。"
"嗯?"
"你真的不認嘉澤了嗎?"
她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突然提他?"
"就是想起來了。"
她放下勺子,表情認真了起來。
"嶼安,我說過的話不會收回。他做了那種事,我不會原諒他。"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是我親弟弟,他傷了你,就是傷了我。"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如果我沒看到那條【下次複診我調班過去】的消息,我大概會感動。
"好。"
我低頭喝粥。
"別想了啊。"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現在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重要。"
過去的事。
我廢掉的右手,在她嘴裏是過去的事。
而林嘉澤身上那個隨時會發作的抑鬱症,是他們所有人正在進行時的牽掛。
下午林晚月走了之後,我打開電腦開始查機票。
沈南喬在書房開會,門關著。
我把目的地選在南方的一個沿海城市。
那裏有我大學時的導師,退休後開了一間小畫廊。
三年前她邀請我去,我拒絕了。
因為沈南喬說,留在這個城市,她能照顧我。
我點了預訂,選了下周三的航班。
單程。
關掉網頁的時候,書房門開了。
"嶼安,晚上想吃什麼?"
"都行。"
"那我訂那家你喜歡的湘菜?"
"好。"
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今天跟你姐聊得開心嗎?"
"挺好的。"
"那就好。你開心我就放心。"
她在我側臉上親了一下。
我沒動。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南喬接了個電話。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陽台。
關上了玻璃門。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說話的聲音被隔絕了,但嘴唇在動。
表情是柔和的,帶著一點笑意。
通話時間,四分三十七秒。
她回來的時候,臉上什麼痕跡都沒有。
"誰的電話?"
"公司的,一個項目對接。"
她夾了一筷子酸菜魚放進我碗裏。
"多吃點,你太瘦了。"
我看著碗裏的魚肉。
四分三十七秒。
足夠問一句嘉澤今天情緒穩不穩定,有沒有按時吃藥,晚上有沒有做噩夢。
我沒有戳穿。
我隻是安靜地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裏,咀嚼,吞咽。
從現在起,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