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苒苒，周五下午陪楚楚去選裙子，她下個月有個晚宴。"

周四早上，紀晏在群裏發消息。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看了一眼手機，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品味好，幫她參謀參謀。"

十秒後，楚楚跟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苒苒——你幫我看看嘛，我自己選的晏哥都說土。"

後麵跟了三個撒嬌的表情。

群裏安靜了一會兒，廖南城冒出來："苒苒最近是不是忙？怎麼都不冒泡了？"

我打了兩個字："在忙。"

"忙什麼呢？周末一起吃個飯？"

"再說吧。"

"你最近不太對勁，有什麼事？"

"沒事。"

"那周五陪楚楚去唄。"

"我周五有事。"

群裏沉默了幾秒。

紀晏發了一句："什麼事比陪楚楚重要？"

我盯著這九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什麼事比陪楚楚重要。

這就是我在這個圈子裏五年的定位。

陪楚楚挑衣服，陪楚楚看話劇，幫楚楚整理筆記，給楚楚做桂花糕。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楚楚高興。

我沒有回這條消息。

下午三點，我在租的房子裏整理東西。

衣服不多，裝了一箱。

書比衣服多，裝了兩箱。

外婆的照片，畢業時的合照，四個人在校門口笑得燦爛。

我把合照翻過來，背麵有我當年寫的字：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字跡天真得刺眼。

門鈴響了。

廖南城站在門口，拎著一袋橘子。

"你最近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我來看看你。"

他進了門，四處掃了一眼。

"你怎麼在收拾東西？搬家？"

"嗯，租約到了。"

"搬哪去？"

"還沒定。"

他坐在沙發上，剝了個橘子遞給我。

"苒苒，那天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不是。"

"那你最近怎麼了？群裏也不說話，楚楚說你話劇那天表情也不對。"

楚楚說。

連他來找我，起因也是楚楚說了什麼。

"我就是最近事情多。"

"什麼事？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

他看了我一會兒，像在判斷我是真的沒事還是在賭氣。

最終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就好。對了，楚楚上次說的話劇你們看了吧？好看不？"

"還行。"

"她說你中途好像走神了，沒怎麼看。"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想說什麼呢？

說我在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多餘的那個人？

說我發現楚楚關於平安扣說的時間對不上，她可能在撒謊？

說這些的結果我太清楚了。

廖南城會說：你別疑神疑鬼的。

紀晏會說：你針對楚楚有意思嗎？

然後楚楚會紅著眼睛說：苒苒，你誤會我了。

而我會變成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沒什麼。"

"苒苒，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你說。"

"楚楚那天真的挺自責的。她這幾天一直問我，苒苒是不是不要我這個朋友了。你能不能主動給她打個電話？"

讓我主動打電話安慰她。

她拆了我的信，弄丟了我外婆的遺物，時間還對不上，但我要主動安慰她。

"好。"

我聽見自己說好。

就像過去五年裏說過的無數個好一樣。

但這是最後一個了。

廖南城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苒苒，你可別真生氣啊。咱們四個，少了誰都不行。"

他笑了一下，很隨意。

不行嗎？

他不知道的是，他口袋裏的手機正在震動。

是楚楚發來的消息，屏幕亮了，我看見了。

"南城哥，今晚來不來？我熬了銀耳湯。"

後麵跟了一個兔子表情。

南城哥。

她叫他南城哥。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廖南城沒注意到我的視線，揣著手機走了。

門關上以後，我站在玄關沒動。

銀耳湯。

去年冬天我熬了三個小時的銀耳羹端到廖南城麵前，他喝了兩口說太甜了。

第二天楚楚在群裏說：我今天煲了湯，誰來喝？

廖南城秒回：我去。

紀晏秒回：給我留一碗。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一件一件想起來，每一件都有了另一個形狀。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封offer郵件。

確認鍵。

手指按了下去。

係統彈出提示：您已接受此職位，請於三日內完成簽證材料提交。

我關上手機，把那張四人合照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周五晚上，我把鑰匙留在房東信箱裏。

箱子不重，我一個人拎得動。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振了好幾次。

紀晏：周五都過了你也沒去陪楚楚選裙子，到底怎麼回事？

廖南城：苒苒，楚楚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都沒接，你在幹嘛？

楚楚：苒苒你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你去哪了？給我回消息好不好？

我把這些消息一條一條看完。

沒回。

航站樓的燈很亮，廣播在喊登機。

我拉著行李箱走過安檢通道，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紀晏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

關機。

登機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微笑著說："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進廊橋。

外麵夜色很深，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

五年前我在信裏寫：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五年後我一個人拖著箱子上了飛機。

這座城市，以後就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