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苒苒，昨晚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第二天中午，廖南城的電話打過來，語氣像在哄小孩。

"楚楚今天一早給你轉了八百塊，說讓你重新去配一個玉扣。你看看收了沒？"

我看了一眼手機。

確實有一筆轉賬，備注寫著：苒苒對不起，買個新的好不好？

八百塊。

那枚平安扣是外婆攢了三年退休金買的和田玉，臨終前從手腕上褪下來塞給我的。

她說，苒苒，外婆走了以後，這個替外婆陪著你。

八百塊。

"收到了。"

"那就行。楚楚昨晚燒到三十九度，晏哥陪她去的醫院，折騰到淩晨四點才退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隱含的責備。

好像楚楚發燒是我造成的，因為我遲到了，讓她在雨裏多等了那麼久。

"她還好嗎？"

"掛了一夜的水，今天好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今天有事。"

"什麼事？"

"我......要去湖邊看看，能不能找到平安扣。"

"別折騰了，人工湖那麼深，掉進去早衝走了。回頭我給你買個好的，翡翠的行不行？"

翡翠的。

他以為玉和玉之間的區別隻是材質和價錢。

"不用了。"

"苒苒，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

"那就好。對了，周六楚楚說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你有空做一份吧？她生病嘴裏沒味兒，想吃點甜的。"

我沉默了三秒。

"好。"

掛了電話，我去了人工湖。

湖水渾濁，昨夜暴雨把岸邊的泥都衝進去了。

我沿著湖邊走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蹲在岸邊的時候，手機響了。紀晏的微信。

"桂花糕記得少放糖，楚楚最近在控糖。"

不是問我昨晚淋雨有沒有事。

不是問我找到平安扣沒有。

是提醒我做桂花糕的時候遷就楚楚的口味。

我回了個"好"字。

然後翻到和紀晏的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很久。

最近三個月，他發給我的消息，九成跟楚楚有關。

"楚楚說周末想去那家日料，你訂個位。"

"楚楚新手機到了，你幫她貼個膜，你貼得比我好。"

"楚楚說上次你推薦的麵膜不錯，再幫她帶兩盒。"

他現在跟我的關係，像一個中轉站。

所有關於楚楚的需求，經由他傳達給我，我負責執行。

而我自己的事，他從來不主動問。

上個月我感冒咳了兩周，他不知道。

我換了份新工作，入職第一天發了條朋友圈，他沒點讚也沒評論。

但楚楚發一張自拍，他三秒鐘之內必到，評論永遠是"好看"。

周六我做了桂花糕，坐地鐵送去楚楚的公寓。

開門的是紀晏。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微濕，身後飄出沐浴露的味道。

"來了？放桌上吧。"

他說完轉身走進客廳，沙發上楚楚裹著毯子在看電影，麵前擺著切好的水果和一杯蜂蜜柚子茶。

茶杯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苒苒來啦！"楚楚衝我招手，聲音還有點啞，"快坐，晏哥剛給我削了芒果，你也吃。"

"不了，我還有事。"

"這麼急？坐一會兒嘛。"

紀晏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直接遞給楚楚，路過我的時候都沒停。

"你外套濕了，外麵又下雨了？"

"嗯，沒帶傘。"

"櫃子裏有傘，自己拿。"

他坐回楚楚旁邊，很自然地把毯子往她身上攏了攏。

"桂花糕涼了不好吃，趁熱嘗嘗。"

楚楚咬了一口，皺了皺鼻子。

"苒苒，是不是放多了糖？我跟晏哥說過讓你少放的呀。"

我確實少放了。

比平時少了三分之一。

"那我下次再減一點。"

"好嘛好嘛，你做的最好吃了，每次都麻煩你。"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誰看了都會心軟。

我也曾經心軟過。

但今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我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我生日，大家有空來家裏吃飯嗎？我做了一桌子菜。

楚楚秒回：啊！苒苒生日快樂！可是明天我約了人做美甲，去不了了，下次補！

紀晏回：我送楚楚去完美甲再過來。

他沒來。因為楚楚做完美甲又想去逛街，紀晏陪她逛到晚上十點。

廖南城倒是來了，遲了兩個小時，吃了半碗飯說公司有事先走。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洗了十二個碗，把生日蛋糕切了四份，三份放進冰箱，等著他們來拿。

放到過期，也沒人來。

"苒苒？發什麼呆？"

楚楚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沒什麼。我先走了。"

"誒——桂花糕真的有點甜，下次記得啊。"

我拿了櫃子裏的傘，走到門口，聽見紀晏在我身後小聲跟楚楚說：

"她今天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可能還在生那天的氣吧。你說她怎麼這麼小氣呢？掉個東西至於記這麼久嗎？"

"別管她，回頭我說她兩句就行了。"

門關上了，傘撐開。

雨很大，打在傘麵上劈啪響。

我發現自己在冷風裏走了五分鐘，才想起來：

剛才紀晏說我外套濕了，但沒給我遞紙巾。

他手裏的水，遞給的是楚楚。

櫃子裏有傘這件事，他也是隨口一提。

換成楚楚淋了雨，他會自己去拿傘，撐著送到樓下。

我見過的。去年秋天，楚楚忘了帶傘，給紀晏打了個電話。

他從公司請了半小時假，開車去接的。

我跟他說我感冒了想喝熱粥，他說外賣軟件上多的是，自己點。

手機震了，廖南城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一下。

"苒苒，周三晚上陪楚楚去看那個話劇吧，她一個人不想去，我那天加班。票我買了，兩張，你們去就行。"

他給楚楚買票，讓我陪她去。

他甚至沒問過我周三有沒有空。

我回了一條消息："那天我有事。"

三秒後他回："什麼事？推一推唄，楚楚都高興好幾天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後刪掉那句"我有事"，重新打了一行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