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我們的婚房。
門鎖是指紋的。
滴的一聲,門開了。
客廳裏沒開燈,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冷清得讓人發抖。
這套房子,是我和祁牧風一起挑的。
首付我出了大半,因為他當時說創業需要資金周轉。
牆上的掛畫,是我一幅幅選的。
陽台上的綠植,是我一盆盆種的。
我走到玄關。
原本打算換鞋。
卻看見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雙嶄新的女士粉色拖鞋。
旁邊是祁牧風的灰色拖鞋。
而我的那雙,被擠到了最角落。
我盯著那雙粉色拖鞋看了一會兒。
沒有換鞋,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我走進臥室,拉出兩個最大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電腦,書籍。
拉開梳妝台抽屜時,我看見了那個絲絨盒子。
那是我們的訂婚戒指。
上周去試婚紗的時候,祁牧風接了個電話,說程初弦的車拋錨了,他得去接。
把我一個人扔在婚紗店。
我把那個盒子拿出來,隨手扔在桌上。
收拾到一半,我走到客廳,準備拿充電器。
經過茶幾時,我看見了那個智能音箱。
祁牧風是個科技迷,家裏裝了全套的智能家居。
我隨手按了一下音箱頂部的播放鍵,原本是想放點音樂蓋住這死寂的安靜。
音箱亮起藍光。
機械的女聲響起:“為您播放上次未播放完的語音備忘錄。”
我愣了一下。
緊接著,音箱裏傳出了程初弦的聲音。
“牧風哥,這個高度可以嗎?”
聲音很輕,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祁牧風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平時對我從沒有過的鬆弛和笑意。
“可以,往左一點。”
“微吟那個蠢丫頭,非要挑這麼大的結婚照,掛在牆上像個墓碑。”
程初弦咯咯地笑。
“那你還由著她。”
“隨便她折騰吧,反正這房子平時也是我們待的時間長。她經常加班,都顧不上你。”
程初弦聲音更輕了。
“那......這個沙發呢?我挑的顏色,你喜歡嗎?”
“你挑的,我都喜歡。”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站在茶幾旁,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蠢丫頭。
墓碑。
我花了半年時間挑選、布置的家,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個方便他們幽會的場所。
我甚至不知道,這段錄音是祁牧風不小心按下的,還是程初弦故意留在那裏的。
門外突然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滴滴兩聲。
祁牧風推門進來。
客廳的燈被他啪地一聲按亮。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還有程初弦常用的那種香水味。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著領帶。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一抬頭,看見了客廳中央的行李箱,還有穿著風衣站在那裏的我。
他動作頓了一下。
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死結。
“簡微吟,你是不是有病?”
他走過來,踢了一腳我的行李箱。
“大半夜的,你裝什麼離家出走?”
我看著他。
“我不是離家出走。”
“我是搬走。”
祁牧風氣極反笑。
他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就是那個程初弦挑的沙發。
他仰著頭看我,語氣裏充滿了不屑和篤定。
“行,你搬。”
“有本事你今晚踏出這個門,明天就別求著我領證。”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盒子,啪的一聲扔在茶幾上。
裏麵滾出來的是明天準備交換的對戒。
“你不就是覺得今晚遊戲讓你沒麵子了,想拿領證來威脅我嗎?”
他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告訴你,簡微吟。你要是真敢走,這婚,就永遠別結了。”
我走過去。
拿起茶幾上的對戒。
祁牧風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以為我要妥協。
下一秒。
我走到陽台,推開窗戶。
揚手。
兩枚戒指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光,直直墜入了十五樓底下的草叢。
祁牧風猛地站起來。
“簡微吟!”
我轉過身。
拉起行李箱。
“祁牧風,這破婚,誰愛結誰結。”
我推開門。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