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提著刀具袋走出廚房，把袋子放在行李箱旁邊。

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四十分。

李老的助理發過消息，專車九點準時到樓下。

還有二十分鐘。

我走到客廳的飲水機前，拿了個一次性紙杯，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這房子裏曾經屬於我的水杯，在我看到婆婆拿它給寵物狗喂過一次水後，就被我扔了。

沙發上，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享受著周敏帶來的“飯後甜點”。

茶幾上的包裝袋越堆越多。

公公手裏拿著一根粉紅色的火腿腸，正費力地撕著塑料膜。

“敏敏啊，這腸看著顏色真鮮亮，肯定是用好肉做的。”

周敏靠在沙發背上，翹著腿。

“那當然。這可是進口的肉源，特別補身體。”

她撕開一包紅彤彤的條狀物，遞給婆婆。

“媽，您嘗嘗這個辣條。純天然素肉，我專門給您買的，降壓去火的。”

婆婆接過來，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氣。

“嘶——這味道衝，過癮！”

我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個辣條包裝袋上。

塑料袋的印刷極其粗糙，邊緣還有沒裁切幹淨的毛邊。

營養成分表大得離譜，印在最顯眼的位置。

周明走過來，從周敏手裏搶了一根辣條塞進嘴裏。

嚼了兩下，他轉頭看向我。

“你站那兒幹嘛？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飲料瓶。

“你要是真知道錯了，就過來喝口水，跟我妹道個歉。”

我放下紙杯。

“道歉？”

“廢話。”周明皺起眉頭。

“敏敏好不容易買這麼多東西回來孝敬爸媽，你一直在這兒陰陽怪氣的。不該道歉嗎？”

他倒了一杯黃色渾濁的液體，走到我麵前，強行塞到我手裏。

“這是敏敏買的菊花飲料。你嘗嘗，比你天天熬的那什麼石斛水好喝多了。”

我低頭看著杯子裏的液體。

表麵飄著一層不知名的白色絮狀物，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工業香精味。

“這東西你們也敢喝？”

“有什麼不敢的？”婆婆在沙發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看你就是嫉妒。見不得敏敏對我們好。”

周敏咯咯地笑了起來。

“嫂子，你別不服氣。我這可是高科技提純的。”

她拿出一個鐵皮罐子，獻寶似的遞給公公。

“爸，您剛才不是說肚子有點餓嗎？喝這個走地老雞奶，特別頂飽。”

公公接過來，眯著眼睛看罐子上的字。

“老雞奶？雞還能產奶呢？”

“這就是你不懂了吧，爸。”周敏滿臉自豪。

“這可是最新培育的走地雞，提取的精華。您快喝。”

公公拉開拉環，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嗯，味道有點怪，像壞了的豆腐。不過既然是精華，肯定好。”

我實在沒忍住，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雞奶？”

我把那杯菊花飲料放在旁邊的鞋櫃上。

周明見我把杯子放下，火氣又上來了。

“林小滿，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讓你喝你沒聽見？一家人非要弄得這麼僵？”

他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很冷。

冷到周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你嫌我弄得僵？”我看著他。

“五年了，你們吃著我每天淩晨跑去農貿市場挑的有機菜。”

“喝著我精算到克拉的中藥膳。”

“現在吃這些劣質的工業廢料，覺得我掃興？”

周明收回手，惱羞成怒。

“你別在這兒給自己臉上貼金！什麼有機菜，誰知道你是不是拿便宜貨糊弄我們？”

“我妹買的這些東西，包裝多高檔！你那是嫉妒！”

“包裝高檔？”

我冷笑出聲。

我看了一眼掛鐘。

八點五十五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李老的助理：【林小姐，車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時間剛剛好。

我走向茶幾。

周敏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你要幹什麼？想搶我買的東西？”

我沒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個鐵皮罐子。

那個所謂的“走地老雞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