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滾出去就滾出去。”
我平靜地看著婆婆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句話大概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婆婆的手指還僵在半空中,陳建更是直接愣在了主臥門口。
“你......你再說一遍?”婆婆氣得渾身發抖,“你敢反了天了?”
“我說,我不借,這房子我也騰。”
我轉身走回主臥,拉出那個擦幹淨的行李箱。
王麗見狀,臉色立刻變了。
要是真把我逼走了,誰來當這個家的免費保姆?誰來填補那些零碎的生活開銷?
她趕緊給陳建使了個眼色。
陳建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林穗你瘋了吧?我媽就是氣頭上說句氣話,你還真敢拿喬?”
他壓低聲音,咬著牙警告我。
“我大哥大嫂好不容易回來,你非要鬧得全家雞犬不寧是不是?那十萬塊錢放著也是放著,借給大哥周轉一下能死嗎?”
“能。”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那是我爸拿命換來的錢。”
陳建的手指被我掰得生疼,他惱羞成怒,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後背撞在了衣櫃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給臉不要臉!”他指著我罵道,“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嫁進陳家五年連個蛋都沒下,我媽不嫌棄你就不錯了!還敢在這兒拿捏我們?”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戲的陳強,這時候不緊不慢地掐滅了煙頭。
“建子,怎麼跟你媳婦動手呢?”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假模假式地勸著。
“弟妹啊,建子脾氣直,你別往心裏去。不過大哥得說一句公道話,這女人結了婚,
心就得向著婆家。你把錢捂得那麼緊,防賊呢?”
“二嬸就是小氣鬼!”
浩浩突然從客廳跑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綠色的絨布盒子,那是從我梳妝台最下麵的抽屜裏翻出來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把它放下!”
那是裝玉鐲的盒子。那隻玉鐲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我一直鎖在抽屜裏,連陳建都不讓碰。
浩浩剛才趁亂,溜進房間撬開了抽屜。
“我就不放!”浩浩衝我做鬼臉,“我媽說了,這屋裏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你是個窮光蛋,你的東西也是破爛!”
他一邊喊,一邊故意把盒子打開。
翠綠的玉鐲露了出來。
“浩浩,別亂動!”陳建象征性地喊了一聲,卻沒有上前阻攔。
王麗靠在門框上,涼涼地說:“哎呀,不就是一個破石頭鐲子嘛。弟妹,小孩子好奇,你看你緊張的,嚇著孩子。”
“我讓你放下!”
我推開陳建,大步朝浩浩走去。
浩浩見我過來,嚇了一跳,轉身就跑。
結果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玉鐲從盒子裏滾落,狠狠砸在堅硬的瓷磚地上,瞬間斷成了三截。
碎片濺開,在刺眼的燈光下泛著慘淡的綠光。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那是我媽留給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哇——”
浩浩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王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撲過去一把抱起浩浩。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摔著哪兒了?讓媽看看!”
婆婆也急急忙忙地拄著拐杖跑過來,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殺千刀的!林穗,你要死啊!你多大個人了,去追一個孩子?摔壞了我大孫子,你賠得起嗎!”
陳建在一旁不滿地埋怨我:“你也是的,明知道那鐲子重要,幹嘛亂放?浩浩才幾歲,你跟他搶什麼?”
沒有一個人關心碎掉的鐲子。
在他們眼裏,那就是個不值錢的“破石頭”。
我蹲下身,手指發抖地去撿那些碎片。
斷口處鋒利無比,劃破了我的食指,血珠瞬間滲了出來,滴在玉鐲上。
很紅,很刺眼。
“行了行了,別裝可憐了。”王麗抱著還在假哭的浩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就一個鐲子嗎?明天我帶你去批發市場,一百塊錢給你買十個!”
婆婆在一旁幫腔:“就是!自己沒放好東西,還怪孩子。我看你就是故意找晦氣!”
我把帶血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進絨布盒裏。
然後站起身。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出奇地平靜。
這種平靜,讓陳建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你說得對。”我看著陳建。
“什麼?”他愣住了。
“我不算個什麼東西。”我把絨布盒子裝進隨身的包裏,然後提起那個已經擦幹淨的行李箱。
“所以,這房子,我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