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氏回家換了雙舊布鞋,從牆上摘下背簍,拿了把鐮刀別在腰間。
林薇薇正坐在院子裏納鞋底,看她娘風風火火的架勢忍不住問:“娘,你這是要上山打獵去啊?”
“打你個頭,”李氏把背簍往肩上一甩,“走,跟我上山采草去。”
“采草?采啥草啊?”
“涼粉草,後山那種豬都不吃的野草,現在老值錢了,一斤給一文,你三嬸家收呢。”
林薇薇把鞋底往凳子上一擱,站起來:“真的假的?那草遍地都是。”
“所以才叫你趕緊去啊,白撿的銅板你不要?”
林薇薇利索地去拿了個竹筐背上:“那我叫上隔壁的春花和小翠唄?”
李氏想了想,點頭:“叫上,人多采得快,不過你先跟她們說清楚,這是你三嬸家的買賣,別回頭一個個跑去三房磨嘰。”
薇薇應了一聲跑出去,不到一盞茶工就帶回來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
春花紮著兩根麻花辮,進門就問:“薇薇姐,真有這好事?采點草就給錢?”
“騙你幹啥,我三嬸親口說的。”
小翠在後麵探頭探腦:“那咱趕緊去唄,去晚了讓別人采光了咋辦。”
李氏翻了個白眼:“那草長得比你家院子裏的雜草還猛,采光?你三天三夜不睡覺也采不光。”
幾個人說笑著出了院子,正好碰上從院子裏出來的周氏。
周氏也背著個大竹筐,腰間別著把剪子。
李氏一看她那架勢就樂了:“老二家的,你這速度也夠快啊。”
“廢話,一文一斤呢,”周氏小跑著過來,“大嫂我跟你說,我剛才算了一筆賬,後山那片溪溝兩邊的涼粉草,少說能采個三四百斤,那就是百來文啊。”
李氏白了她一眼:“你倒是算得精。”
“不精不行啊,咱家那口子上回趕集花了一百二十文買了壇酒回來,想著給二虎相看個對象,現在打了水漂,我得賺回來。”
一行人順著村後小路往山上走,周氏走在前頭,嘴巴一刻沒停過。
“大嫂你說,三弟妹這腦子咋長的呢,那破草以前誰正眼瞧過,人家就能拿來做吃食賣錢。”
李氏撥開擋路的樹枝:“人家那叫本事,你光羨慕沒用。”
周氏回頭:“等采完草拿了錢,我也給我家改善夥食去。”
薇薇從旁邊插話:“二嬸,你先采到再說唄。”
“薇丫頭你等著看,你二嬸我幹活快著呢。”
走了約摸一刻鐘,到了後山那條溪溝邊上。
果然如李氏說的,兩岸全是深綠色的涼粉草,長勢旺得很。
周氏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就往草叢裏紮。
“天爺呦,這麼多,發財了發財了。”
李氏也放下背簍,蹲下來開始采。
薇薇帶著春花和小翠分散開,各占一片地方動手。
采了沒一會兒,周氏又開始絮叨。
“大嫂,你說那涼粉到底啥味道啊,我還沒嘗過呢。”
“聽說配著蜜水吃,好吃到鎮上那些人兩文錢一碗都搶著買。”
周氏的手更快了:“兩文一碗?那一天得賺多少啊。”
“少說也有七十八碗吧。”
周氏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震驚的看著李氏:“七十八碗,那就是一百多文一天?”
周氏吞了口口水,感覺有點恍惚。
林薇薇聽見了,若有所思:“娘,我能不能跟三嬸學學做涼粉的法子,萬一以後她忙不過來我也能幫把手。”
李氏直起腰來想了想:“這事你得問你三嬸,人家的手藝不是你想學就能學的。”
周氏在那邊接話:“薇薇說得對啊,多學點本事不吃虧,我也想學呢。”
李氏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你拉倒吧,上回蒸個窩窩頭都能蒸的邦邦硬,你還做涼粉。”
周氏尷尬的閉了嘴。
另一邊,林家後院裏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林建軍拿著刨子蹲在地上削那根碗口粗的圓木,大牛在旁邊扶著木頭另一端,林建國滿頭大汗地比劃著。
“大哥,這邊再削薄點。”
林建軍手裏不停:“你那圖紙我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到底要多圓?”
林建國蹲下來在地上拿樹枝又畫了一遍:“就跟這個一樣,兩頭細中間粗,繩子繞上去能轉就行。”
大牛探過頭來看了看:“三叔,這玩意兒真能從井裏把水提上來?”
“能,比你一桶一桶往上拽輕省多了。”
林建軍刨了幾下停手,拿手摸了摸木頭表麵的弧度:“行了,差不多了,你那兩根軸呢?”
林建國從旁邊工具堆裏翻出兩根拇指粗的木棍遞過去。
林建軍接過來比了比圓木兩端的孔位,點點頭:“嵌進去試試。”
大牛幫著把圓木豎起來,林建軍拿錘子小心地把軸往裏敲。
“三叔,”大牛一邊扶著木頭一邊問,“你這個轆轤做好了以後,我能不能也照著做一個?”
林建國大方道:“做做做,到時候我幫你做,這又不是啥稀罕物件。”
院子另一頭,張翠花正站在灶房裏看著那三盆泡了半天的黃豆。
豆子已經吸飽了水,一顆顆脹得圓鼓鼓的,用手指一捏就裂開,露出裏頭淡黃色的豆瓣。
張翠花撚了幾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豆子品質不錯,做成醬油應該不賴。
林麥麥端著剛做好的兩盆涼粉從外頭進來,熱得滿頭汗。
“媽,涼粉做好了,下午我拿去賣。”
張翠花見林麥麥過來,招招手:“你過來看看。”
林麥麥湊過去看了一眼:“泡好了?”
“嗯,再用大火蒸透了拌麵粉製曲,然後攤開放在陰涼處發酵。”
“那不得找個幹淨地方?”
張翠花指了指灶房角落那個空出來的木架子:“我收拾好了,竹匾也洗了三遍,一會蒸完就攤上去。”
林麥麥蹲在黃豆盆邊上,伸手攪了攪水裏的豆子。
“媽,這醬油真做出來以後,咱賣多少錢合適?”
“這個得等東西出來了再說,先把味道做好,定價的事不急。”
張翠花把盆上的木蓋子蓋回去,直起腰來看著窗外後院忙活的三個人。
“你爸那轆轤要是今天能把木軸做好,明天應該就能用了。”
鍋裏煮著黃豆,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出來。
林麥麥趴在窗沿上往外看,正好看見林建國被大牛遞過來的木頭砸了一下腳背,在那裏疼的齜牙咧嘴地跳。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