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轆轤,林建國撓了撓頭。
“媳婦兒,這轆轤我一個人做不了。”
“怎麼了?”
“那圓木我一個人又要固定又要刨,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林建國比劃著,“而且那個軸承得嵌進石頭裏,我得有人幫忙抬石槽。”
張翠花問道:“那你打算找誰幫忙?”
“要不找大哥吧。”林建國想了想。
林麥麥抬起頭來:“大伯?”
“嗯,你大伯幹活利索,力氣也大,”林建國盤算著,“而且昨天他來的時候你也看見了,他是真對這原主這弟弟上心,找他幫忙他肯定二話不說。”
張翠花點頭:“行,明天一早你去找他,順便把今天買的一些糧食也帶些給他家。”
“那工錢怎麼算?”林麥麥問。
林建國一擺手:“跟自家人還算什麼工錢,回頭做好了請他吃頓飯就行。”
張翠花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家日子也不寬裕,幫你幹活耽誤他上鎮上搬磚的工夫,那就是少掙了錢,你得把這份補上。”
林建國被說得一愣,隨即點頭:“媳婦兒你說的對,那就按鎮上的工價給他,一天給二十文。”
“給三十。”張翠花把錢袋子係好塞進床板底下的暗格裏,“大哥不是外人,你之前爛泥湖不上牆的時候可沒少幫襯咱們家。”
林麥麥在旁邊連連點頭。
她媽這人吧,雖然精明,但是對自己人大方又敞亮。
林建國很委屈:“又不是我造的孽,行,聽媳婦的,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大哥。”
夜深了,院子外頭蟲鳴陣陣。
林麥麥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好事一樁接一樁,日子好像突然有了奔頭。
隔壁屋傳來林建國震天響的呼嚕聲。
林麥麥嘴角抽了抽,把耳朵捂上。
算了,賺錢的事明天再想。
——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國扛著半袋糙米和一小包精米就屁顛屁顛地往大哥家去了。
林建軍家院子比自家大一圈,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林建國還沒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大哥!在家不?”
李氏從灶房出來看見是林建國,愣了一下。
“嫂子早啊。”林建國把肩上的糧食卸下來靠在門邊,嘿嘿笑著。
李氏上下打量他一眼,視線落到那半袋糧食上:“是三弟啊,你這是?”
“給你們帶的,昨天趕集買了些米麵,給你們分點。”
李氏的表情有點複雜,正張了張嘴想些說什麼,林建軍已經從後院繞出來了,手裏還拎著把鋤頭。
“建國?這麼早。”
“大哥,有個活兒想請你幫忙。”林建國開門見山,“可能還得借你家大牛使使,年輕後生力氣足。”
林建軍把鋤頭往牆根一靠,點頭:“行啊,不過你這是要做啥?”
“我想做個汲水的轆轤,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什麼轆轤是啥?”
“一句兩句說不明白,”林建國從懷裏摸出一串銅板往林建軍手裏塞:“這是工錢,一人三十文,你和大牛的都算上。”
林建軍臉一沉,把銅板推回去:“跟你大哥還算什麼錢?你收回去。”
“大哥你別推,”林建國把銅板又塞過去,“這是翠花的意思,你幫我幹活就耽誤去鎮上幹活了,我不能讓你虧著。”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幫自家兄弟幹點活還收錢,像什麼話。”
兩人推拒了半天,李氏突然開口了:“收著吧,當家的。”
林建軍和林建國同時扭頭看她。
李氏站在灶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有點別扭,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人家三弟正經請你幫工,給工錢是規矩,你老推來推去的磨嘰什麼。”
林建軍看了自家媳婦一眼,沒再吭聲。
李氏拿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兩步,看著林建國,猶豫片刻開口道:“建國啊,前些天在你家那些話,嫂子不該說的,說得太重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擺手:“嫂子你提那幹啥,都過去了。”
李氏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自在:“我這人嘴笨你是知道的,當時看你家那樣確實是著急了,話說出來不像人話,我自個兒回去也後悔了好幾天。”
林建國撓了撓頭:“嫂子你要是不說那些話,我還真不一定能醒過來,你那是罵醒我呢。”
“少給我戴高帽,”李氏聽見林建國這樣安慰她,忍不住笑了,“橫豎咱們都是一家人,你能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林建軍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不少,她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那什麼轆轤什麼時候開始弄?”
“今天就開始,先上山砍合適的木頭和竹子,料備齊了就能動手。”
“大牛!”林建軍點頭,朝後院喊了一嗓子。
十九歲的林大牛虎頭虎腦的從後院跑出來,個子比他爹還高半頭。
“爹,啥事?”
“去後院拿上斧子和砍刀,跟你三叔上山去。”
“得嘞!”大牛轉身就去拿工具。
林建軍也進屋換了件短褐出來,爺倆加上林建國,三個人扛著家夥就往後山走。
林建國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衝李氏喊了句:“嫂子,那糧食你收著啊,翠花還說有時間要請你去家裏坐坐。”
李氏應了一聲,等人走遠了才走過去把那半袋糧食拎進灶房,掂了掂分量,好幾斤呢。
她站在灶房裏頭發了會兒呆。
早上打水的時候聽劉嬸子說她家石頭跟著三弟去賣了什麼涼粉,她還半信半疑的,今天看著倒真有那個樣子了。想想自己前些天在人家堂屋裏說的那些話,什麼光吃不幹活拖累大夥兒,李氏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有點燙。
李氏在灶房裏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牆角那個醃菜壇子上。
另一邊,張翠花正在院子裏泡黃豆,五十斤黃豆分了三個大木盆,加了水進去泡著。
林麥麥蹲在另一邊,麵前擺著昨天剩的涼粉草,正琢磨著再做兩盆出來,來得及下午繼續鎮上賣。
“媽,昨天那兩盆用了多少涼粉草來著?”
“大半筐,約摸六七斤鮮葉。”
林麥麥拿手比劃了一下那筐的大小,皺著眉頭算:“六七斤葉子出兩盆涼粉,兩盆能賣七八十碗,但要是以後每天都賣的話,光靠咱自己采葉子做加工根本來不及。”
張翠花點頭:“那山上涼粉草倒是不少,但采回來加工也得半天工夫。”
林麥麥正想著這事呢,院門口傳來敲門聲。
“翠花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