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建國看著母女倆的背影,回頭衝石頭三人拍了拍手:“行了,你們仨兒過來幫忙收拾。”
石頭一骨碌爬起來:“林叔,剩下那點涼粉還能吃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盆底那點你們仨兒分了吧。”
三個小子歡呼一聲撲過去,拿木勺刮得叮當響。
另一邊,母女倆穿過半條街,找到回春堂,林麥麥就勢準備進去。
“等等,”張翠花拉住林麥麥,“把藥材筐給我,山參你拿著先。”
林麥麥把裝山參的布包塞進袖子裏,乖乖跟在她媽身後。
張翠花領著閨女邁進門檻,那賬台的小夥計抬頭瞅了一眼,見是鄉下婦人打扮,態度不冷不熱的。
“看病還是抓藥?”
“都不是,”張翠花把藥材筐往地上一放,“來賣藥材的。”
小夥計從賬台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瞅了眼張翠花腳邊那隻竹編的藥材筐,鼻子裏哼了一聲。
“你這筐裏裝的啥,別是山上隨手薅的野草吧?”
張翠花把筐蓋掀開來:“小夥計你先看看貨再評論不遲。”
小夥計繞出賬台,蹲下身隨手翻了兩下,拿起一根黃芩草草看了看便丟回去。
“成色一般,品相普通,我們回春堂收藥材是有規矩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背一筐草來就能賣的。”
林麥麥站在她媽身後,白眼翻出天際。
這小夥計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拿鼻孔看人的本事。
張翠花看了小夥計一眼,不急不惱:“小哥,你入行幾年了?”
“關你什麼事?”
“我看你連黃芩哪頭是莖哪頭根都沒分清楚,我這筐裏的東西,怕是得你師父來看才行。”
小夥計臉一紅,狡辯道:“你一個鄉下婆娘還教訓起我來了?我告訴你,我在回春堂幹了三年,什麼藥材沒見過!”
“三年連怎麼看藥材都不會,那確實挺難得的。”張翠花把筐蓋重新蓋上了。
林麥麥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她老媽這張嘴損起人來真是不帶臟字卻刀刀見血。
小夥計氣得要命:“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張翠花彎腰提起筐子,衝林麥麥甩頭示意,“走吧閨女,咱們換一家。”
小夥計看母女兩要走,就在後麵嚷嚷上了:“走走走,鄉下來的土包子愛上哪上哪,就那筐爛草,別家也不會收!”
林麥麥回頭衝他笑了一下:“小哥你忙著吧,就是記得有空回去多翻翻書啊。”
林麥麥湊到張翠花耳邊:“媽,那咱換哪家?爸說那個收藥材的胖商人住在悅來客棧,要不咱直接去找他?”
就這說話的工夫,一頂青布轎子停在回春堂門前,簾子一掀,下來一個穿著藍袍子的中年男人,身材圓潤。
中年男人走進回春堂:“王掌櫃在裏頭嗎?趙某來取上回訂的那批黃芩。”
林麥麥拽了一下她媽的袖子:“媽你看,這會不會就是爸說的那個收藥材的商人?”
張翠花拉著林麥麥走到旁邊的樹蔭處:“等著。”
“等啥?不上去問問價格嗎?”林麥麥一臉問號。
“他進去了就說明這家藥鋪是他的供貨渠道之一,他要是在裏頭沒收著滿意的貨,出來咱再截他。”
林麥麥偷偷豎起大拇指。她老媽這腦子,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沒過多大會兒,回春堂裏頭傳來那中年男人不滿的聲音:“就這成色?王掌櫃你逗我呢?去年這個價我能收到上等品,今年你拿這個糊弄我?”
隻見那中年男人鐵青著臉從回春堂裏走出來了,後頭跟著個花白胡子的老頭,追出來賠著笑臉,想來就是回春堂的掌櫃。
“趙老板您消消氣,旱災才過,這藥材確實緊缺,容我再想想辦法。”
“想辦法想辦法,你都說了三回了。”趙老板煩躁地甩了甩袖子,“府城那位可等不了你想辦法,今天如果交不了貨,這買賣就黃了。”
張翠花衝林麥麥使了個眼色,母女倆向門口兩人走過去。
走到離趙老板三步遠的地方,張翠花故意把筐蓋打開,裏頭的黃芩露了出來。
那黃芩根部飽滿,色澤金黃,在陽光底下晃了那麼一下,正好落進趙老板餘光裏。
“這位夫人,你這筐裏的是黃芩?”
張翠花連忙把筐蓋上:“是黃岑,山上采的。”
趙老板大步走過來:“能給我看看成色不?”
張翠花把筐蓋重新掀開:“當然,您自個兒看吧。”
趙老板伸手拿了一根黃芩仔細看,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驚喜。
“好東西啊!根形正,斷麵黃,起碼三年以上的老根。”
趙老板放下黃芩,又翻了翻筐裏其他藥材,越看越興奮。
“柴胡也有?這板藍根也好啊,夫人你們家是做藥材生意的?”
張翠花搖頭:“不是,就是認得一些。”
那王掌櫃也湊過來了,好奇探頭一看。
“哎哎哎,大妹子,”王掌櫃笑著插話,“您這藥材怎麼不賣到我們回春堂來?我們藥堂收購價格向來公道。”
林麥麥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來。
公道?剛才你那小夥計說的什麼來著?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背一筐草來就能賣的?要她複刻一遍嗎?
張翠花客氣的笑著:“掌櫃的,方才你那夥計說了,你們回春堂不收我這種鄉下婆娘的爛草,我哪敢耽誤您的功夫。”
王掌櫃臉上的笑僵住了,剛剛在裏屋他是聽見了他藥堂的夥計在趕人,他那會兒倒是沒在意,現在轉頭人家的貨就入了趙老板的眼?想到這,王掌櫃轉頭瞪了一眼跟著自個兒後頭的夥計,夥計此時躬著身子低著頭,恨不得當場消失。
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趙老板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樂了:“王掌櫃啊王掌櫃,你可真是有眼無珠。”
王掌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個,那個,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大妹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張翠花沒在理王掌櫃,轉頭對著趙老板說:“趙老板,這些散藥材的價您開個數,合適的話我就都賣給你了。”
趙老板痛快地豎起三根手指:“三百文,你這筐裏的量我全要了。”
張翠花點了點頭:“行。”
王掌櫃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趙老板,這,咱不是有合作在先嗎?”
“合作歸合作,您這貨不夠我不能幹等著吧?”趙老板擺擺手。
林麥麥趁著這間隙,碰了碰她媽的胳膊肘。
張翠花會意,從林麥麥袖子裏接過那個布包,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