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憋屈的建國

林建國推門進來的時候滿身狼狽，活像是從哪個草垛子裏鑽出來的。

“爸，你這是幹啥去？”林麥嫌棄地上下掃了一眼。

林建國大馬金刀往灶台邊一蹲，端起張翠花遞過來的野菜湯咕嘟咕嘟就灌了半碗。

“別提了，今天這趟簡直是受辱之旅。”

張翠花拿火鉗撥了撥灶膛裏的火：“咋回事？”

“一大早我到鎮上，先去了碼頭想扛大包，結果人家一看我這小身板，那管事的大眼珠子從頭掃到腳，跟看叫花子似的，張嘴就一句，哥們你回去吧，別在這擋道了。”

林麥麥噗嗤一聲樂了：“然後呢？”

“然後我又去了米行，想著幫人搬米袋子總行了吧，人家那掌櫃的更絕，說他們不招短工，讓我去西街糧鋪問問。”

林建國喝完湯把碗一擱，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西街糧鋪我也去了，人家說活兒早就滿了，不缺人。我又跑了木匠鋪子和鐵匠鋪子，一個說要學徒不要短工，一個壓根沒搭理我。”

張翠花皺了皺眉：“所以你今天一文錢沒掙著？”

林建國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尷尬微笑。

“但別急啊，媳婦兒，我話還沒說完呢。”林建國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裏頭竟是兩個雜糧饅頭。

林麥麥眼睛一亮：“哪來的？”

“鎮東頭有個茶棚子，老板娘的灶台塌了半邊，我路過正好看見，幫她重新壘了一下，人家給了兩個饅頭當工錢。”

林建國說到這兒還挺得意，挺了挺胸脯：“壘灶台這活兒對我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林麥麥掰了半個饅頭塞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出去一天就掙了倆饅頭，那咱這三十兩猴年馬月才能還上。”

“你急什麼，重點在後頭呢，”林建國突然神秘的小聲說，“我幫那茶棚老板娘壘灶台的時候，旁邊正好坐著幾個跑商的。他們聊天我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你們猜我聽見啥了？”

張翠花一巴掌呼林建國後腦勺上：“別賣關子，快說。”

“那幾個商人在說，今年旱災剛過，好幾個縣城的病號特別多，什麼傷寒啊，痢疾啊，還有好多人餓出了毛病身子骨虛得很，藥鋪子的藥材供不應求，好幾味常見的草藥都斷了貨。”

“其中有個穿藍袍子的胖商人說，府城裏有個大人物最近到處托人找好藥材，派了好幾撥人跑遍了附近幾個州縣的藥商，愣是沒收著滿意的貨，他專門跑了三個縣收藥材，現在手裏還缺大半的量，收購價比往年翻了一倍都不止。”

張翠花停下手裏的動作：“他們缺什麼藥材？”

“什麼板藍根，柴胡，黃芩，還有什麼，斯......他們還提了幾個名兒我沒記住，反正一長串的。”林建國掰著手指頭數，“對了，那個胖商人說，那位大人物點名要的就是上等人參和黃芩，誰要是能供上貨，銀子不是問題。”

張翠花和林麥麥對視一眼，激動地小火苗熊熊燃起。

林建國還在那繼續說：“我當時就想起來了，媳婦兒你不是農科院搞植物的麼，中草藥你肯定認識不少。所以我就多留了個心眼，又在鎮上轉了一圈打聽打聽行情。”

“打聽到啥了？”張翠花連忙追問。

“板藍根幹貨一斤收八十文，柴胡一斤一百二十文，黃芩價錢差不多，人參嘛那就更不用說了，年份夠的話是按兩算銀子的。”

林麥麥激動地跳起來：“爸，那你可算是辦了件正事。”

“什麼叫可算是！”林建國不滿，“你爸我什麼時候不辦正事了？”

母女倆同時給了他一個是不是正事你心裏沒數嗎的眼神。

林建國幹咳兩聲轉移話題：“行了行了，你們今天咋樣，有啥收獲沒？”

張翠花看了林麥麥一眼，嘴角比AK難壓：“老公，你說巧不巧，我今天在山上就看到不老少中草藥，甚至還找著一棵野山參。”

林建國正往嘴裏塞饅頭，聽到這話嘴巴張著都忘了嚼。

“啥參？你再說一遍？”

“野山參，六十年往上的。”張翠花伸出六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

林建國咽下那口饅頭，噎得拍了兩下胸口。

“六十年的參？那得值多少？”

“品相好的話，二十兩打底。”

“二十兩？！”林建國聲音拔高了，被張翠花一巴掌拍在後背上。

“你小聲點，想讓全村都知道？”

林建國趕緊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那還等什麼，明天就去挖啊。”

“急什麼，挖參是個細活兒，”張翠花把今天勘察的情況說了一遍，“那片區域生境條件好，明天去了仔細再找找，說不定還有驚喜。”

“好，那片林子裏板藍根啥的有沒有？”

“有，我今天認出來好幾種，板藍根那一片長勢不錯，柴胡、黃岑也有，還有兩處可能是天麻的。”

張翠花說著伸手拿過火鉗，在地上畫著。

“這一帶是北坡，藥材集中在中段偏上的位置，明天我們三個一起去，爭取多背點下山。”

“沒問題。”林建國拍胸脯，“搬東西這塊包在我身上。”

林麥麥舉手：“老爸，我也有個好消息沒告訴你呢。”

林建國轉頭看她。

林麥麥便把辣椒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本地人不吃這東西，全當驅蟲草，隻要咱加工出來，那就是獨門生意。”

林建國拿起桌上一個紅辣椒看了看，猶豫著咬了一小口。

三秒之後他呸呸呸吐掉，嘴巴張著哈氣：“嗬，這勁兒夠大的。”

張翠花把水碗遞給他：“辣椒的事先放一放，不急在這一兩天。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先把山參挖出來，再順帶把黃岑那些能賣的草藥都采一批換錢。”

林麥麥讚同地點點頭：“咱一家三口明天上山，爭取一趟就把第一桶金搞到手。”

“對了，”林建國緩過那口辣勁，“那個胖商人我打聽了，他在鎮上要待到月底，住在悅來客棧，說是有貨的話可以直接去找他。”

“那就更好了，省得咱還得一家一家藥鋪去問價。”張翠花盤算著，“商人急著收貨，咱就不怕他壓價。”

林麥麥笑嘻嘻：“爸媽，我突然覺得這天崩開局好像也沒那麼天崩了。”

“別高興太早，”張翠花把鍋裏最後一點野菜湯分了分，“那參要是挖壞了，可就不值錢了。”

林建國舉起碗，正經八百地說：“別說喪氣話！來，咱仨走一個，預祝明天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