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父親果然“借”來了五百萬。
到了市一院,他想帶沈硯舟去特需門診,卻被我攔住。
「錢都是借的,得省著用。」
「哥哥看病要緊,排隊不算什麼。」
我推著沈硯舟掛了普通門診。
大廳裏人擠人,掛號、繳費、候診,足足折騰了三個小時。
沈硯舟剛想起來活動,我立刻按住他。
「哥,別亂動。」
「你的腎都快壞透了,萬一走兩步人沒了怎麼辦?」
周圍人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他隻能黑著臉坐回輪椅。
輪到我們時,醫生翻完外院病曆,皺起眉。
「終末期腎病,透析三年?」
我連連點頭。
「對,媽媽說他隻剩三天,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醫生打量沈硯舟。
「病人精神狀態還可以。」
「他怕我擔心,一直強撐。」
我紅了眼。
「昨天還回光返照了兩次。」
「我沒有!」
我握住他的手。
「哥,在醫生麵前就別逞強了。」
醫生問起透析記錄和近期報告,母親隻說轉院匆忙,忘在了原醫院。
「那就重新完善基礎檢查。」
醫生開出一連串項目。
沈硯舟看著檢查單,臉色微變。
「有必要全部重做嗎?」
「涉及器官移植,受體和捐獻者都要接受評估。」
醫生看向他。
「如果病情真有這麼嚴重,這些隻是基礎項目。」
我立刻附和:
「該查的都查。」
「我連腎都願意給,哥哥肯定不怕檢查。」
旁邊的患者紛紛誇我懂事。
沈硯舟騎虎難下,隻能接過單子。
到了采血區,護士拿出八支采血管。
「這麼多?」
「術前基礎檢查。」
第一針下去,沒抽出血。
護士換了個位置重新紮。
沈硯舟額頭很快滲出冷汗。
我緊握著他的另一隻手。
「哥,忍忍。」
「你都透析三年了,這點疼肯定受得住。」
「而且你少挨一針,我以後可能就得少活幾年。」
周圍人滿臉感動。
沈硯舟卻咬緊了後槽牙。
抽到最後兩管,他低聲問:
「夠了嗎?」
護士回答:「暫時夠了,指標有問題還要複查。」
我頓時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哥都快死了,千萬別心疼他的血。」
抽完血,我們又去做尿檢、心電圖和影像檢查。
護士紮留置針時,第一針沒成功,他的手背很快鼓起一個包。
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會因為這個死吧?」
「不會。」
「那再紮一次。」
我替沈硯舟挽起另一邊袖子。
「我哥求生欲強,能忍。」
他冷冷盯著我。
「今天能不能先到這裏?」
我瞬間紅了眼。
「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救了,想放棄治療?」
「我沒說沒救。」
「那就繼續。」
我按住他的胳膊,衝護士點頭。
下午,第一批結果出來了。
醫生看著報告,神色疑惑。
「沈先生腎功能正常,沒有腎衰竭,也不需要移植。」
沈硯舟明顯鬆了口氣。
「既然沒病,那就回去吧。」
他起身要走,我卻抱住他的腰,失聲痛哭。
「哥,你不能放棄治療!」
「昨天還隻剩三天,今天怎麼可能突然健康?」
「這肯定是臨死前的指標回光返照!」
醫生沉默了一下。
「檢查指標沒有回光返照這種說法。」
「不可能。」
我哭著搖頭。
「哥哥病了三年,我給他交了一百多萬醫藥費。」
「他要是沒病,那些錢花到哪兒去了?」
父母的臉色同時僵住。
父親趕緊補救:
「病情反複,一次檢查說明不了問題。」
我猛地抬頭。
「爸說得對!」
「那就再查一次。」
哥哥臉色瞬間蒼白,父親張了張嘴。
大概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又把親兒子送回了采血台。
我請求醫生留院觀察。
醫生隻同意第二天複核必要項目。
這已經夠了。
沈硯舟看向父親,父親隻能避開他的目光。
我立刻在家族群報平安:
【哥哥第一次檢查正常。】
【不排除是臨終前短暫好轉。】
【壽衣先別退,再觀察一晚。】
沈硯舟看著消息,臉色比抽血前還白。
這一回,不化妝也像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