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皺眉。
「硯舟一直在這裏治療,為什麼要轉院?」
「換腎是大手術,當然要去最好的公立醫院。」
我把移植流程遞過去。
「捐獻前,我和哥哥都要重新檢查、評估。」
「我少一顆腎沒關係,可哥哥這麼虛弱,萬一死在手術台上怎麼辦?」
母親勉強笑道:
「這裏的醫生最了解他,沒必要折騰。」
「可哥哥治了三年都沒好,現在隻剩三天了。」
我紅著眼看向沈硯舟。
「再不轉院,不是隻能等死嗎?」
父親沉下臉。
「硯舟經不起轉院。」
我手裏的筆掉在地上。
「所以他會死在路上?」
父親壓著火氣:
「別總把死掛在嘴邊。」
「可我願意捐腎,也得哥哥活著到手術室啊。」
我哭著問:
「不轉會死,轉院也會死,難道哥哥橫豎都得死嗎?」
沈硯舟終於忍不住,猛地坐起來。
「我沒那麼容易死!」
母親趕緊將他按回去。
「你哥怕你擔心,故意強撐呢。」
我替他扶正氧氣管,恍然大悟:
「原來是回光返照。」
「沈梔!」
我被嚇得眼淚直掉。
「哥,我連腎都願意給你,你為什麼還凶我?」
「我隻是怕你走得太突然,壽衣都來不及買。」
沈硯舟臉都綠了。
父親忍無可忍:
「不許提壽衣!」
「為什麼?」
我認真解釋:
「定製壽衣至少需要兩天,哥哥隻剩三天。」
「現在不訂,萬一他今晚咽氣了,就隻能穿現成的。」
「哥哥從小這麼愛體麵,總不能走的時候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
「既然沒錢轉院,就先給哥哥買壽衣吧。」
說完,我拿出手機。
母親立刻按住我。
「你要幹什麼?」
「找親戚借錢啊。」
「不用麻煩他們。」
「轉院、會診、住院和移植都要錢。」
我一臉不解。
「我已經出一顆腎了,總不能還讓我出錢吧?」
不等他們阻止,我把昨晚的親戚全拉進群。
群名叫——
硯舟哥病危搶救群。
我發出沈硯舟的病床照,又錄了段語音: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隻剩三天。」
「我願意捐腎,可爸媽說他太虛弱,可能撐不到轉院。」
「前期還差五百萬,求大家救救他。」
隨後,我發起接龍。
【姑姑家:一百萬。】
【舅舅家:一百萬。】
......
群裏一片死寂。
半分鐘後,姑姑回複:
【借錢也要商量啊。】
我立刻哭著發去語音:
「姑姑,哥哥隻有三天,沒時間商量。」
「我連腎都願意給,一百萬對您來說,應該沒有一顆腎貴吧?」
姑姑沒再回複。
舅舅緊跟著說:
【公司周轉困難,我最多借二十萬。】
我沒有收。
【二十萬隻夠哥哥住兩天。】
【第三天沒錢,是直接拔管嗎?】
舅舅退出了群。
我趕緊把他拉回來。
【舅舅應該是誤觸。】
【大家別誤會他不想救哥哥。】
母親忍無可忍地按住我的手機。
「梔梔,不能這麼逼親戚。」
我疑惑地看著她。
「我出一顆腎,他們幾家出錢。」
「怎麼算都是我出得更多。」
「難道他們隻舍得勸我救哥哥,自己一分錢都不願意出?」
母親頓時無言。
我失望地低下頭。
「算了,他們可能真不想救哥哥。」
「沒錢轉院,就先買壽衣吧。」
我重新點開購物軟件,把屏幕遞到沈硯舟麵前。
「哥,你喜歡黑色還是藏青色?」
「這家還能繡名字。」
「現在下單,應該來得及在你咽氣之前試穿。」
沈硯舟一把揮開手機。
「我不穿!」
我怔了怔,隨即紅了眼。
「哥,你是不是不想死?」
「誰會想死?」
「那就轉院。」
他頓時啞口無言。
親戚們怕我繼續借錢,紛紛打電話轟炸父親。
直到我把十幾款壽衣發進群裏讓大家投票,父親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
「明天就轉院!」
我立刻關掉頁麵。
「那五百萬呢?」
「我來想辦法。」
「可家裏還欠著幾百萬。」
父親僵著臉道:
「我找以前的客戶借。」
我感動地抱住他。
「爸,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哥哥。」
「既然有錢,檢查一定要做全。」
「抽血、穿刺、拍片,一樣都不能少。」
沈硯舟臉色驟變。
我替他掖好被角,柔聲安慰:
「哥,別怕。」
「我連腎都願意給你。」
「你隻是挨幾針,不會不願意吧?」
他咬了咬牙:
「當然。」
我笑著點頭,
「那你好好休息。」
我頓了頓,又貼心地補充:
「我先把壽衣加購,萬一檢查不順利,也來得及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