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樓下拿到離婚協議,沒有立刻離開。
家裏還有一隻叫年糕的狗。
我流產那年,是它趴在病床邊陪了我三天。
裴硯舟忙著談項目,隻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個字。
後來我抱著年糕哭,他摸摸我的頭:
“別難過了,不就是個孩子嗎?”
“以後還會有的。”
可我再也沒有懷孕。
這些年,我難受時不敢打擾裴硯舟。
因為他很忙。
年糕卻不忙。
它永遠願意陪我。
我打開家門時,屋裏一陣混亂。
蘇雨柔縮在沙發上,不停咳嗽。
裴硯舟蹲在她旁邊,臉色難看。
“你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寵物醫院宣傳單。
“怎麼了?”
蘇雨柔捂著胸口,艱難地開口:
“我對狗毛過敏,剛才差點喘不上氣。”
裴硯舟站起身:
“我聯係了寄養中心。”
“年糕先送過去住兩個月。”
兩個月。
正好是他們從冰島回來以後。
年糕似乎聽懂了,躲到我身後,尾巴貼著我的小腿。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
“不送。”
裴硯舟眉頭緊鎖:
“雨柔差點休克,你沒看見嗎?”
“她可以住酒店。”
“我說過,酒店不安全。”
我忽然覺得好笑。
酒店不安全,所以蘇雨柔要住我的家。
她怕冷,所以要拿我的相機。
她對狗毛過敏,所以陪了我五年的年糕也得滾出去。
裴硯舟永遠有一套道理。
而我永遠是那個應該理解他的人。
蘇雨柔拉了拉他的袖子:
“硯舟,別為了我跟晚星吵架。”
“要不我走吧。”
她一站起來,身體便晃了一下。
裴硯舟立刻扶住她。
再看向我時,他的聲音徹底冷了:
“林晚星,別鬧。”
“你舍不得年糕,我以後可以陪你去看它。”
又是陪我。
我盯著他,忽然一個字都不想爭了。
“好。”
裴硯舟愣住。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
“寄養中心的人半小時後到,你把它的東西收拾一下。”
我點了點頭,牽著年糕進了房間。
二十分鐘後,我拖著行李箱出來。
年糕背著自己的小書包,老老實實跟在我腳邊。
裴硯舟正在給蘇雨柔倒水,看見我,臉色微沉:
“你又想幹什麼?”
“送年糕。”
“寄養中心馬上到了。”
“不麻煩他們。”
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像是明白了什麼:
“你要跟它一起住外麵?”
“嗯。”
裴硯舟揉了揉眉心:
“行,你先冷靜兩天。”
“等雨柔好一點,我去接你。”
他依舊以為我在鬧脾氣。
就像以前每一次爭吵,他篤定隻要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會自己回來。
因為七年裏,低頭的人一直是我。
我把房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裴硯舟。”
他抬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差點想問他:
如果我這次不回來,你會不會後悔?
可蘇雨柔又咳了一聲。
他立刻轉身替她拍背。
我沒有再問。
有些答案,聽過一次就夠了。
“沒事。”
我牽著年糕離開。
半小時後,裴硯舟給我發來消息:
【把酒店地址給我。】
【這兩天忙完,我陪你吃頓飯。】
我沒有回複。
一個小時後,律師把離婚協議送進了裴家。
裴硯舟起初還以為是我故意嚇唬他。
直到他打開衣帽間,發現我的衣服、證件和媽媽留下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床頭那枚戴了七年的婚戒,也被摘了下來。
他終於撥通我的電話。
聽筒裏隻有一句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號碼已注銷。”
裴硯舟的臉色變了。
他衝出家門,不停給我的朋友打電話。
沒人知道我去了哪裏。
直到許妍被他逼急了,冷笑著說:
“裴硯舟,你不是嫌冰島沒意思嗎?”
“晚星一個小時前,已經去機場了。”
機場廣播裏,飛往冰島的航班開始最後一次登機。
裴硯舟連車門都沒關,便朝安檢口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