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沒有再追問現代的事情。

記憶會出錯。

車禍、穿越，還有這三年，都足以改變一個人。

可飛造司的舊檔不會憑空改變。

我借口重新整理試飛記錄，讓書吏將三年來的圖紙全部搬了出來。

早期圖紙十分混亂。

有些整頁重畫，有些隻在關鍵位置留下一個數字。

我找到了之前見過的那種寫法。

它零散地出現在不同圖紙上，看不出來自誰，也看不出是否有特殊意義。

“王妃，這些廢稿還留嗎？”

書吏問我。

“先別動。”

我將圖紙放回原位。

“王爺留了三年，自然有他的道理。”

繼續往下翻時，最底層露出一份發黃的事故記錄。

上麵隻有寥寥數行。

三年前，第一架載人滑翔翼在西山試飛。

最終墜毀，而試飛者失蹤。

未尋得遺體。

我看了一遍，又重新看向日期。

這場試飛發生在謝淵穿越後的第二個月。

可他告訴過我，那時自己重傷未愈，連房門都走不出去。

記錄旁放著一隻相關的木匣。

我打開盒蓋。

裏麵隻有一枚橙色軟塞。

軟塞一端已經破裂，凝著一點發黑的血。

後麵還連著半截細繩，像是被人生生扯斷的。

這是降噪耳塞。

現代的試驗場裏隨處可見。

可這裏絕不該出現，也不是一時半載能造出來的。

“這是誰留下的？”

書吏湊近看了一眼。

“應當是那名試飛者的遺物。”

“他叫什麼？”

書吏翻了半天記錄，搖頭道：

“這裏沒寫。”

我重新看向耳塞上的血跡。

謝淵告訴過我，第一架載人滑翔翼試飛成功。

他從未提過這件事。

更沒有說過，有這樣一枚現代耳塞。

可這東西或許隨著謝淵來到這裏。

這解釋都能成立。

可他為什麼從未提起？

我將耳塞放回木匣。

合上蓋子時，才發現匣底印著一個褪色的入庫章。

西三庫。

當天晚上，謝淵回來得很早。

他看見桌上的乳酪糕，順手拿起一塊。

我也低頭咬了一口糕點。

謝淵伸手替我擦去唇角的碎屑。

“又想家了？”

我抬頭看他。

“還記得我以前為什麼叫你阿淵嗎？”

“大學排練話劇時，別人都換了古裝，隻有我沒換。”

他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說我的名字和臉都像古人，站上去便能直接演王爺。”

我笑了出來。

那是許多年前的小事。

他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語氣、動作，也與從前一樣。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謝淵，他為什麼知道這些？

可如果他是，這些異常又該如何解釋？

他將我攬進懷裏。

“等下一架滑翔翼造好，我帶你去城外。”

“也許真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我靠著他，沒有閉上眼。

那枚染血的耳塞始終在我腦海裏。

我無法確定它屬於誰。

也不知道那場事故與謝淵身上的異常是否有關。

我隻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能再隻選擇那個讓我安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