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謝淵入宮議事。

我留在書房，核對飛造司送來的試飛記錄。

從前在公司，謝淵負責技術，我負責進度。

他常說我不需要會畫圖，隻要知道該問什麼。

午後，他帶著一碟梅子糕回來。

我翻著記錄，隨口提起：

“你還記得第一架航模是怎麼壞的嗎？”

“側風太大，掉進了湖裏。”

“然後呢？”

“我下水撈了半天，最後隻撈回來一片機翼。”

這件事沒錯。

隻是那架航模墜毀的原因，不是側風。

謝淵為了向我表白，偷偷在機身上掛了一條橫幅。

橫幅展開後，航模立刻失去平衡，栽進了人工湖。

他記得航模壞了，也記得自己下水打撈，卻記錯了最可笑的那部分。

“笑什麼？”

謝淵問我。

“想起你當年渾身濕透的樣子。”

我將試飛記錄推到他麵前。

其中一頁記著，第二架滑翔翼轉向時險些折斷左翼。

我調換了兩側的標注。

謝淵掃了一眼，立刻用筆圈出錯誤。

“左翼承重更大，這裏不能減少支撐。”

判斷很快，也很準確。

我又指向下一頁。

“這次的小模型飛得很穩，下一架直接照著放大就行？”

“不行。”

謝淵搖頭。

“模型與實物的受力不同，木材也撐不起同樣的結構。”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

“不過隻要增加翼梁，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

我沒有接話。

答案聽起來沒有錯。

可真正的謝淵曾告訴過我，模型表現不能直接照搬，改變的也不隻是承力。

有些話他記得，有些又說得過於簡單。

我無法判斷，是他在這個時代受到材料限製，還是我把一句舊話記得太重。

“擔心我把你摔下來？”

謝淵笑著問。

“有一點。”

“那你先別上去。”

他沒有逞強。

“等我親自試過，你再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飛造司的魯成山跪下稟報：

“王爺，試風台已經可以用了。”

謝淵立刻拉住我的手。

“走，帶你去看。”

飛造司中央新建了一條封閉木道。

工匠轉動絞盤，氣流穿過木道，吹向固定在其中的機翼模型。

白煙經過機翼時，形成了清晰的流線。

“風洞？”

我走近了一步。

裝置遠不如現代設備精密，卻已經能夠比較不同機翼的表現。

謝淵換上另一組模型，親自指出兩處結構問題。

其中一處，正是我剛才看到的左翼承重。

魯成山道：

“這些圖都是王爺三年前交給我們的。”

“第一次試飛時，也是王爺提前看出繩索受力不均，才沒鬧出人命。”

剛才那些微小的不對，再次有了解釋。

記憶可能模糊。

習慣也可能改變。

但眼前的風洞和滑翔翼做不了假。

謝淵將一卷新圖遞給我。

“第一架隻是開始。”

“隻要試風順利，我們就能飛得更遠。”

我低頭看去。

圖紙上有一道被墨蓋住的修改痕跡。

墨色下麵露出半個數字。

它或許隻是一次廢棄的計算。

我卻盯著看了很久。

因為那個數字的書寫習慣，與謝淵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