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日後,我與裴硯川成婚。
裴家的迎親隊伍從長街排到沈府門口。
沒有八抬大轎,也沒有故意鋪張。
裴硯川說,北疆軍情緊急,婚禮可以從簡,但該給我的體麵,一樣不能少。
他親自來接親。
下馬時,旁邊有人笑著起哄。
“少將軍殺敵都沒這麼緊張吧?”
裴硯川麵不改色。
“殺敵不會跑。”
“媳婦可能會。”
滿街哄笑。
隔著蓋頭,我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拜堂前,裴老夫人將裴家家印放進我手中。
“這東西先前送得急,今日我再當著眾人的麵交一次。”
“進了裴家的門,你不是來伺候人的。”
“你想管家便管,不想管便扔給硯川。”
裴硯川站在一旁。
“祖母,我明日就要回北疆。”
“她扔給我,我也管不了。”
裴老夫人拿拐杖敲了他一下。
“那你還敢娶?”
“敢。”
他答得很快。
“我把人請去北疆,沒說讓她替我操勞。”
這句話落下,賓客都在笑。
我的眼眶卻有些發熱。
前世成婚那天,謝夫人把侯府賬本交給我。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臨淵公務繁忙,往後侯府上下,就辛苦你了。”
從那天起,我辛苦了二十八年。
而裴硯川說,不是讓我替他操勞。
喜宴過半,侯府來人了。
謝臨淵沒有出現。
他讓人送來一隻空匣子。
匣中沒有金銀,隻有一封被撕碎後重新拚好的婚書。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修補的痕跡。
前來送禮的小廝低聲道:“世子昨夜拚了一整晚。”
“他說,若姑娘看見這封婚書,便會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了片刻,合上匣子。
“我不明白。”
小廝急了。
“姑娘,世子不肯與沈二姑娘定婚期。”
“自秋狩回來後,他日日宿在書房,誰勸都不聽。”
“那枚玉佩,他也想要回來。”
“這是他的事。”
我將匣子遞回去。
“婚書碎了就是碎了。”
“縫得再好,也不能拿來成親。”
小廝還想再說。
裴硯川已經走了過來。
他沒有碰那隻匣子,隻問我:“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
我看向小廝。
“原樣送回。”
“再告訴謝臨淵,玉佩在沈明珠手裏。”
“想要,自己去拿。”
小廝抱著匣子走後,裴硯川遞給我一杯溫水。
“若你不想明日啟程,我可以讓副將先走。”
“婚禮才結束,沒人會怪你。”
“我隨你走。”
我接過水。
“北疆那批新馬快到了,沒人盯著,我不放心。”
裴硯川笑了。
“好。”
“那便一起走。”
第二日天還沒亮,裴家的送嫁車隊便出了府。
我沒有換下嫁衣。
滿城人都知道,裴少將軍的新婚妻子要隨軍北上。
長街兩側擠滿了送行的人。
車隊經過沈府時,父親和母親站在門前。
母親紅著眼將一隻手爐塞進車裏。
“北疆冷,別凍著。”
我握住她的手。
“等開春,我便回來看您。”
車隊重新啟程。
經過謝臨淵第二次來沈家求親的位置時,我掀開車簾。
謝臨淵站在那裏。
他穿著當日求親時的衣袍,手裏拿著那隻退回去的匣子。
短短幾日,他瘦了許多。
下巴生著青色胡茬,眼底全是血絲。
我們隔著長街四目相對。
他嘴唇動了動。
“知微。”
我放下車簾。
馬車沒有停。
城門越來越近。
春桃小聲道:“姑娘,他還在後麵。”
“嗯。”
“您不看一眼?”
“不看。”
前世,我回頭看了他二十八年。
這一次,我想看看前麵的路。
城門守衛查驗過文書,正要放行。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停車!”
謝臨淵的聲音被風送來。
馬車外響起拔劍聲。
裴家護衛迅速圍住車隊。
我掀開車簾。
謝臨淵縱馬追來,一身喜袍被風吹得淩亂。
他直接拔出長劍,橫在城門中央。
劍鋒擋住了送嫁車隊。
裴硯川勒馬回頭,手也按上劍柄。
“謝世子這是要搶親?”
謝臨淵沒有看他。
他盯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沈知微。”
“你不能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