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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七日後,我與裴硯川成婚。

裴家的迎親隊伍從長街排到沈府門口。

沒有八抬大轎,也沒有故意鋪張。

裴硯川說,北疆軍情緊急,婚禮可以從簡,但該給我的體麵,一樣不能少。

他親自來接親。

下馬時,旁邊有人笑著起哄。

“少將軍殺敵都沒這麼緊張吧?”

裴硯川麵不改色。

“殺敵不會跑。”

“媳婦可能會。”

滿街哄笑。

隔著蓋頭,我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拜堂前,裴老夫人將裴家家印放進我手中。

“這東西先前送得急,今日我再當著眾人的麵交一次。”

“進了裴家的門,你不是來伺候人的。”

“你想管家便管,不想管便扔給硯川。”

裴硯川站在一旁。

“祖母,我明日就要回北疆。”

“她扔給我,我也管不了。”

裴老夫人拿拐杖敲了他一下。

“那你還敢娶?”

“敢。”

他答得很快。

“我把人請去北疆,沒說讓她替我操勞。”

這句話落下,賓客都在笑。

我的眼眶卻有些發熱。

前世成婚那天,謝夫人把侯府賬本交給我。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臨淵公務繁忙,往後侯府上下,就辛苦你了。”

從那天起,我辛苦了二十八年。

而裴硯川說,不是讓我替他操勞。

喜宴過半,侯府來人了。

謝臨淵沒有出現。

他讓人送來一隻空匣子。

匣中沒有金銀,隻有一封被撕碎後重新拚好的婚書。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修補的痕跡。

前來送禮的小廝低聲道:“世子昨夜拚了一整晚。”

“他說,若姑娘看見這封婚書,便會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了片刻,合上匣子。

“我不明白。”

小廝急了。

“姑娘,世子不肯與沈二姑娘定婚期。”

“自秋狩回來後,他日日宿在書房,誰勸都不聽。”

“那枚玉佩,他也想要回來。”

“這是他的事。”

我將匣子遞回去。

“婚書碎了就是碎了。”

“縫得再好,也不能拿來成親。”

小廝還想再說。

裴硯川已經走了過來。

他沒有碰那隻匣子,隻問我:“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

我看向小廝。

“原樣送回。”

“再告訴謝臨淵,玉佩在沈明珠手裏。”

“想要,自己去拿。”

小廝抱著匣子走後,裴硯川遞給我一杯溫水。

“若你不想明日啟程,我可以讓副將先走。”

“婚禮才結束,沒人會怪你。”

“我隨你走。”

我接過水。

“北疆那批新馬快到了,沒人盯著,我不放心。”

裴硯川笑了。

“好。”

“那便一起走。”

第二日天還沒亮,裴家的送嫁車隊便出了府。

我沒有換下嫁衣。

滿城人都知道,裴少將軍的新婚妻子要隨軍北上。

長街兩側擠滿了送行的人。

車隊經過沈府時,父親和母親站在門前。

母親紅著眼將一隻手爐塞進車裏。

“北疆冷,別凍著。”

我握住她的手。

“等開春,我便回來看您。”

車隊重新啟程。

經過謝臨淵第二次來沈家求親的位置時,我掀開車簾。

謝臨淵站在那裏。

他穿著當日求親時的衣袍,手裏拿著那隻退回去的匣子。

短短幾日,他瘦了許多。

下巴生著青色胡茬,眼底全是血絲。

我們隔著長街四目相對。

他嘴唇動了動。

“知微。”

我放下車簾。

馬車沒有停。

城門越來越近。

春桃小聲道:“姑娘,他還在後麵。”

“嗯。”

“您不看一眼?”

“不看。”

前世,我回頭看了他二十八年。

這一次,我想看看前麵的路。

城門守衛查驗過文書,正要放行。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停車!”

謝臨淵的聲音被風送來。

馬車外響起拔劍聲。

裴家護衛迅速圍住車隊。

我掀開車簾。

謝臨淵縱馬追來,一身喜袍被風吹得淩亂。

他直接拔出長劍,橫在城門中央。

劍鋒擋住了送嫁車隊。

裴硯川勒馬回頭,手也按上劍柄。

“謝世子這是要搶親?”

謝臨淵沒有看他。

他盯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沈知微。”

“你不能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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