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第二次來沈家求親時,我沒有接他的玉佩。
我轉手把它放進了庶妹沈明珠掌心。
前世,我嫁給謝臨淵二十八年。
我替他掌家,替他侍奉病母,又在他獲罪時賣光嫁妝,陪他從侯府世子熬到一人之下的攝政王。
他臨終前卻說,他敬我,卻從未愛過我。
他喜歡的,是敢翻牆、敢縱馬,曾在大雪裏陪他喝酒的沈明珠。
他說我太端莊,太懂事。
懂事到不像一個會讓人心動的女人。
這一世,我沒有哭,也沒有爭。
“妹妹性情爽利,與世子正相配。”
滿堂賓客都以為我瘋了。
隻有謝臨淵猛地站了起來。
他越過沈明珠,攥住我的衣袖。
“沈知微,你若今日退了,這樁婚事便再無轉圜。”
他的聲音很冷,手卻攥得發抖。
我抽回衣袖,拿出另一封尚未拆開的婚書。
落款處,是鎮守北疆七年的裴家少將軍。
我朝謝臨淵欠了欠身。
“正好。”
“殿下讓一讓,我也該去回自己的婚事了。”
我拿著婚書走出正廳。
剛下台階,謝臨淵便追了出來。
“站住。”
他一把奪過婚書,看清落款後,臉色徹底沉了。
“裴硯川人在北疆,連麵都沒露過,你嫁什麼?”
“嫁人,不是賣臉。”
我拿回婚書。
“人品合適就夠了。”
謝臨淵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你拿裴家刺激我?”
“你想多了。”
“沈知微,你最怕冷,入冬便咳得整夜睡不著。北疆那種地方,你熬不過三個月。”
我指尖頓了一下。
這一世,我從未在他麵前犯過咳疾。
那是婚後第十年才落下的病根。
原來,不止我回來了。
謝臨淵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眸光一閃。
“總之,你別拿終身大事賭氣。”
“那你呢?”
我看向追出來的沈明珠。
“你娶她,是賭氣嗎?”
沈明珠眼眶一紅,連忙把玉佩遞回來。
“姐姐,你若不高興,我可以退出。”
“我是真心喜歡世子,可婚約原本是你的,我不能搶。”
她嘴上說不能,手卻一直護著玉佩,生怕真被我拿走。
謝臨淵沉聲道:“明珠,你不用讓。”
說完,他從沈明珠手裏拿回玉佩,硬塞進我掌心。
“這東西是給你的。”
我笑了。
“人選了她,玉佩留給我。”
“謝世子,你這碗水端得挺有意思。”
我將玉佩交給丫鬟。
“送回侯府。”
謝臨淵臉色難看。
“沈知微,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婚事都換人了,還留著舊情人的玉佩。”
我掃了沈明珠一眼。
“妹妹心大,我嫌惡心。”
回到院裏,我拆開裴家的婚書,隻寫了一個字。
允。
隨後,我命人打開庫房。
謝家這些年送來的首飾、綢緞、古玩,全部裝箱。
兩家訂親後,謝夫人見我善於理賬,還將侯府的三間鋪子、兩處莊子交給我代管。
前世謝臨淵獲罪下獄,正是這幾處產業換來的銀子,打通了死牢上下。
如今,我將賬冊和地契一並放進木箱。
“送去侯府。”
管事嬤嬤嚇了一跳。
“姑娘,這些鋪子每年進賬不少,侯府恐怕不會收。”
“不收就扔在他們門口。”
“從今往後,謝家是賺是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傍晚,謝家果然將玉佩退了回來。
來人隻帶了一句話。
“世子說,謝家定親玉,隻給未來主母。庚帖一日未換,這玉便一日是姑娘的。”
我連匣子都沒開。
“放著吧。”
“等他跟沈明珠換庚帖時,我親手交。”
夜裏,裴家的馬車停在沈府門外。
裴老夫人的貼身嬤嬤送來一枚沉甸甸的銅印。
“這是老夫人的私印。”
“老夫人說,少將軍常年不在京中,姑娘若有難處,可持此印調用裴家在京所有人手。”
我握住銅印。
前世二十八年,謝臨淵直到登上攝政王之位,也沒把侯府的家印交給我。
裴家卻在尚未見麵的第一天,將信任送到了我手上。
嬤嬤又笑著補了一句。
“少將軍還托人從北疆帶回一句話。”
“他說,這門婚事全聽姑娘的。”
“姑娘願意,他便回來娶。”
“姑娘不願,他絕不糾纏。”
我將銅印收好。
“勞煩轉告裴少將軍。”
“這門婚事,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