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失蹤的第二天,家裏開始亂了。
外婆的降壓藥吃完了,打電話催媽媽送過去。
媽媽習慣性地叫我的名字。
“知夏,你下午......”
她喊到一半,才想起我還沒回來。
外婆在電話裏聽見,問了一句:
“知夏去哪了?”
“跟家裏鬧脾氣,跑同學家住了。”
媽媽答得無比自然。
“這孩子心硬得很,台風天也不知道給家裏報平安。”
我飄在她身後,忽然覺得可笑。
明明撒謊的是她。
最後沒良心的,卻還是我。
媽媽不願冒雨送藥,便讓外婆自己叫跑腿。
外婆沉默片刻。
“以前不都是知夏送嗎?”
媽媽不耐煩起來。
“她願意做這些是因為她閑。”
“您別把她慣得像有多大功勞一樣。”
下午,念念的舞蹈老師發來通知,讓她提交參賽報名表。
報名表一直是我替她保管。
念念翻遍房間也沒找到,急得直哭。
爸爸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每一通都是關機。
他發來消息。
【別拿妹妹的前途賭氣。】
【六點前把報名表送回來,否則以後別進這個家。】
哥哥被哭聲吵煩了,想起我曾把重要資料備份在電腦裏。
他推開我的房門,打開電腦。
桌麵上隻有幾個文件夾。
哥哥搜索“報名表”時,意外點進了自動同步的錄音。
水流聲驟然響起。
先是我急促的喘息。
隨後,一聲巨響傳來。
客廳裏沒人說話。
哥哥盯著屏幕。
我升起一絲希望,這次該發現我死了吧。
下一秒,他鬆了口氣。
“還學會錄音嚇人了。”
念念不耐煩地拍了兩下鍵盤。
“姐姐真討厭。”
“都躲出去兩天了,還留這些東西讓我們害怕。”
她胡亂點了幾下,錄音文件消失了。
媽媽也認同。
“知夏既然能錄音,就說明她當時沒事。”
“真出事的人哪有心思錄這些?”
沒人反駁。
傍晚,電視插播台風災情通報。
主持人說,城西隧道積水退去後,救援人員發現一具年輕女性遺體。
死者年齡約十八至二十歲。
右腳有嚴重割傷。
身上穿著藍白色校服。
媽媽正在給念念削蘋果。
念念盯著電視,忽然說:
“姐姐的校服,好像也是藍白色。”
爸爸立刻換了台。
“全市中學的校服都差不多。”
“別胡思亂想。”
電視畫麵消失前,我看見了新聞中那隻從淤泥裏撈出的鞋。
那是我的鞋。
可他們誰都沒有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