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早晨,周老師來到我家。
媽媽開門時,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老師,您怎麼來了?”
周老師沒有寒暄。
“許知夏到底有沒有回家?”
媽媽下意識點頭。
“回了啊。”
“那讓她出來。”
“她又去同學家了。”
“哪個同學?”
媽媽答不上來。
周老師盯著她看了幾秒,拿出一張打印的通話記錄。
“台風那晚九點四十六分,知夏給我打過電話。”
“我當時在協助學生撤離,沒能接到。”
“第二天回撥時,她已經關機。”
媽媽的嘴唇動了動。
“這孩子一向愛亂跑,我們也管不住。”
“她沒有亂跑。”
周老師的聲音冷了下來。
“補習學校的監控顯示,她一直等到晚上七點半。”
“所有學生都被家長接走後,她才一個人離開。”
爸爸從客廳走出來。
“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
“知夏已經成年,她自己回家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她沒有回家。”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名民警站在樓道裏。
其中一名民警核對了門牌號。
“請問這裏是許知夏的家嗎?”
聽見我的名字,媽媽第一反應竟是抱怨。
“她闖什麼禍了?”
民警沉默片刻。
“城西隧道發現了一具年輕女性遺體。”
“目前身份無法確認。”
“根據補習機構提供的失聯名單,死者的年齡、衣著和許知夏較為接近,需要直係親屬前去辨認。”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那不可能。”
“知夏住在同學家,她就是故意不肯回來。”
父親也沉下臉。
“你們一定弄錯了。”
哥哥靠在牆邊,語氣不耐。
“她三天前還給家裏打過電話,怎麼會是死人?”
一家人沒有任何人擔心我。
但在民警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去殯儀館的路上,媽媽還在給我發消息。
【警察都找到家裏來了。】
【你鬧夠了沒有?】
【立刻回電話,別再讓全家跟著你丟人。】
到達冷藏室後,爸爸不停看表。
哥哥說自己約了朋友。
許念念捂住鼻子,小聲埋怨這裏的味道難聞。
媽媽反複告訴工作人員:
“看一眼就行。”
“肯定不是我女兒。”
冷櫃被緩緩拉開。
白布揭到肩膀時,媽媽隻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不是。”
“知夏沒這麼難看......”
工作人員沒有爭辯,隻撥開了我眉尾被水黏住的頭發。
一道月牙形的舊疤露了出來。
媽媽盯著那道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