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蘇念被放出祠堂。
不是江沉查清了真相,而是何婉寧“心地善良”,替她求了情。
她膝上傷口未曾處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西廂時,房門大開,箱籠被翻得一片狼藉。
蘇念抬手摸向腰間。
青玉鴛鴦佩不見了。
前院很快傳來江硯的怒喝。
“蘇念,你給我滾過來!”
她趕到時,何婉寧正拿著玉佩,眼含淚光:“我在府後門看見她與一個陌生男子說話。這玉佩便是在那裏撿到的。蘇姑娘該不會想把江家的聘禮賣掉,拿著銀子同人私奔吧?”
江沉臉色陰沉:“你去過後門?”
“去過。”
蘇念沒有否認。
昨夜之前,她托青杏將退婚文書送去了官府,今早隻是去確認手續。
江硯卻認定她心虛,一把奪過玉佩:“我早就說過,她這副溫順模樣全是裝的!大哥還沒娶她,她便想著拿江家的東西養外麵的男人。”
“還給我。”
蘇念聲音發緊。
江硯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明顯的慌亂,越發篤定其中有鬼。
“一個聘禮而已,你這麼在意,莫不是當真與奸夫約好了?”
話落,他抬手將玉佩砸向石階。
啪的一聲脆響。
青玉裂成兩半,其中一塊更是崩落一角。
蘇念怔在原地。
江沉心口莫名一沉。
下一刻,蘇念猛然推開江硯,跪在地上,將碎玉一塊塊撿起。鋒利的斷口割破她的手指,鮮血染紅了鴛鴦的眼睛。
“誰準你碰它的?”
她抬起頭,眼底第一次有了刻骨的恨意。
江硯被她看得一僵,卻仍強撐著道:“江家的聘禮,我為什麼不能碰?”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玉。”
蘇念聲音沙啞。
“當年她病重,為給我留個念想,將唯一的青玉鐲交給玉匠,改成了這枚鴛鴦佩。後來江家下聘,江沉隻讓人在上麵添了金線流蘇。”
江沉臉色驟白。
他從不知道這件事。
或者說,他從未問過。
“阿念,我......”
他下意識伸手,卻被蘇念避開。
她將碎玉緊緊攥入掌心,一字一句道:“江沉,我不嫁了。”
何婉寧眸底閃過一絲喜色。
江沉卻像被這句話刺中,陡然攥住蘇念的手腕:“婚事已經定下,豈是你說退便退?”
“聘書我已經送去官府注銷。”
“你敢!”
他終於明白蘇念並不是在鬧脾氣。
她是真的要走。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湧上心頭,江沉再顧不得旁人,直接將蘇念抱回聽雪院,命人鎖緊門窗。
“明日我便進宮請旨賜婚。”
隔著門,他聲音冷硬得近乎偏執。
“隻要聖旨下來,你這一生都隻能留在侯府。”
蘇念靠著門板,慢慢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輕響。
何婉寧端著一壺酒走進來,臉上帶著勝利者般的笑。
“蘇姑娘,江沉讓我來陪你。”
她倒出一杯酒,親手遞到蘇念唇邊。
“喝了它。睡一覺醒來,一切便都結束了。”
酒香中混著極淡的苦味。
蘇念垂眸看著酒盞,緩緩抬手接過。
何婉寧看著她將杯沿送至唇邊,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