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送進聽雪院時,何婉寧正靠在軟榻上。
她伸手接藥,目光掃過蘇念被煙火熏紅的指尖,忽然輕笑:“蘇姑娘,你照顧江家兄弟五年,想必很舍不得離開吧?”
蘇念神色一頓:“誰告訴你我要離開?”
“我猜的。”
何婉寧端起藥盞,卻沒有喝。
“可惜江沉不會放你走。他已經習慣你事事以他為先,哪怕他不愛你,也不會允許你脫離掌控。”
蘇念平靜地看著她:“你若喜歡這種掌控,盡管拿去。”
說完,她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的瞬間,何婉寧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她看向桌上另一隻藥盞,將兩盞藥的位置調換,隨後揚手打翻其中一隻。
“來人!”
瓷器碎裂聲驟然響起。
江沉和江硯匆匆趕來,隻見何婉寧跌坐在地,唇色蒼白,手指顫抖地指向滿地藥汁。
“這藥味道不對......我隻嘗了一口,心口便疼得厲害。”
江硯撿起碎片聞了聞,臉色驟變:“裏麵有附子!”
附子與何婉寧所服的藥性相衝,劑量稍重,便可能致命。
蘇念剛走到院門,便被侍衛攔住。
江硯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藥是你熬的,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沒有放附子。”
“藥房和廚房都是你的人,除了你,誰能動手腳?”
何婉寧虛弱地扯住江沉衣袖:“別為難蘇姑娘。她許是怕婚事有變,一時糊塗......”
江沉眼中的最後一絲遲疑散去。
“蘇念,道歉。”
蘇念看著地上的藥汁:“不是我做的。”
“你還要嘴硬到什麼時候?”江沉聲音冰冷,“若婉寧有半點差池,你與我的婚事立刻作廢。”
從前,這句話足以令蘇念慌亂。
可如今,她隻是輕聲道:“求之不得。”
江沉臉色驟沉。
江硯更是怒不可遏,扯著她跪下:“既然不認錯,就跪到婉寧姐姐消氣為止!”
地上滿是破碎的瓷片。
蘇念的膝蓋重重落下,尖銳的碎瓷頃刻刺穿衣料。鮮血滲出來,在素色裙擺上暈開。
她臉色瞬間慘白,卻始終沒有開口求饒。
江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分明想讓人把她扶起來,可何婉寧低低咳了一聲,他最終移開視線。
“將她關進祠堂。什麼時候肯認錯,什麼時候放出來。”
祠堂大門轟然合攏。
蘇念扶著供桌站起,拔出紮進膝間的碎瓷。疼痛讓她額上全是冷汗,可她仍從袖中拿出最後一本賬冊。
侯府表麵風光,實則幾處莊子連年虧空,庫中現銀也不足以支撐下月開銷。
她原本不必再管。
可想到江老夫人的恩情,蘇念還是將補救之法逐條寫下,連同賬冊封進匣中。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微光。
與此同時,老管家在聽雪院外停下腳步。
他奉命清理昨夜的碎瓷,卻在花壇邊發現一隻完好的藥盞。盞底殘留著蘇念慣用的梅花印記,藥汁中根本沒有附子。
老管家臉色驟變。
蘇姑娘送來的藥,沒有被打翻。
那何姑娘房中碎掉的,又是哪一盞?
他剛要去找江沉,便見何婉寧從暗處走出。
“周管家。”
她望著他手中的藥盞,笑意溫柔。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誰都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