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念仰頭飲盡杯中酒。
何婉寧盯著她滾動的喉嚨,終於放下心來。
“你早這樣識趣,也不必受這麼多苦。”
不多時,蘇念身子一軟,伏倒在桌邊。
何婉寧推了她兩下,見她毫無反應,便取出鑰匙打開房門,低聲吩咐守衛:“世子不許任何人進去。等裏麵起了動靜,也隻當沒聽見。”
守衛麵露遲疑:“何姑娘,這是何意?”
“世子若怪罪,自有我擔著。”
何婉寧轉身離開。
她袖中藏著一隻火折子。
房門合上的刹那,昏睡的蘇念睜開了眼睛。
她飲酒時以衣袖遮擋,酒液盡數吐進袖中。待門外腳步遠去,她迅速起身,推開後窗。
膝傷讓她落地時險些跪倒。
她咬牙撐住牆壁,頭也不回地走向後巷。
與此同時,一輛刻有顧氏族徽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前。
刑部侍郎顧明昭一身緋色官袍,帶著官差邁入正堂。
江沉麵色不善:“顧大人來我侯府,有何貴幹?”
顧明昭將一份泛黃的契書放在桌上。
“五年前,江老夫人替蘇念之母償清醫債,蘇念自願留在侯府五年,照顧江家兩位公子。今日契約期滿,本官來接她回家。”
江硯一把抓起契書。
上麵清楚寫著起止年月,最後還有江老夫人與蘇念的親筆簽名。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照顧我們,隻是因為這個?”
顧明昭冷冷看著他:“不然二公子以為,一個與你們非親非故的姑娘,為何要五年如一日,任你們呼來喝去?”
江硯怔在原地。
江沉卻將契書重重壓回桌麵:“她已收了江家的聘禮,是侯府未過門的世子妃。即便契約到期,她也不能走。”
“那便看看這個。”
顧明昭又取出一份蓋著官印的文書。
“蘇念已於昨日將聘書送交官府。經查驗,婚約並無雙方長輩完整簽章,且蘇姑娘本人執意退婚,現已正式注銷。”
江沉猛然奪過文書。
鮮紅官印刺得他雙目發疼。
“不可能,她不會退婚!”
“江世子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顧明昭聲線冷沉:“蘇念本是已故太傅蘇衡之女。蘇家遭難後,她隨母流落在外,才會因一場醫債進入侯府。”
“而她幼時便與顧家定有婚約。”
他抬眸直視江沉,一字一句道:“她從來不是無家可歸的孤女,更不是任由你們欺淩的奴婢。”
江沉心神劇震。
江硯更是下意識後退半步。
就在此時,後院忽然有人高喊:“走水了!”
何婉寧剛將火油潑在聽雪院外,便被老管家帶人堵住。
火折子落在地上,旁邊還有那隻裝過迷藥的酒壺。
老管家跪在江沉麵前,急聲道:“世子,何姑娘想縱火!還有昨夜那盞藥,老奴查過了,蘇姑娘送去的藥根本沒有問題!”
江沉臉色驟變:“阿念還在房中!”
他瘋了一般衝向後院。
可房內空無一人,後窗大開,隻留下一截染血的衣料。
江沉望著窗沿,心臟驟然墜入深淵。
她還是走了。
不是賭氣,更不是欲擒故縱。
從交還鑰匙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決定,再也不要他了。
侯府門外,蘇念扶著牆從後巷走出。
顧明昭快步迎上去,將披風裹在她肩頭:“念念,我來遲了。”
蘇念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緊繃五年的心弦終於鬆開。
“明昭哥哥。”
江沉與江硯追出府門時,恰好看見顧明昭扶著蘇念走向馬車。
“蘇念!”
江沉衝下台階,聲音裏第一次帶上慌亂。
“你回來!玉佩的事我會補償你,婚約之事我們也可以重新商議。隻要你留下,世子妃的位置仍舊是你的!”
江硯也紅著眼道:“蘇念,我不知道有契約。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們?”
蘇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告訴過你們。”
她的聲音很輕。
“隻是你們從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顧明昭抬手掀開車簾。
蘇念踩上車凳,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住她五年的侯府。
江沉還想上前,卻被刑部官差攔住。
蘇念登上顧家馬車,隔著車簾道:“五年恩盡,從今往後,江家榮辱,與我再無幹係。”
馬車隨即駛離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