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演開始後,後台終於安靜下來。
姐姐在舞台上旋轉,裙擺像一朵盛開的花。
媽媽站在側幕,激動得眼眶發紅。
她拿出手機,一遍遍拍下姐姐最漂亮的樣子。
沒有人再看汗蒸房。
門縫下的血卻沒有停。
它穿過隔音簾,一點點爬向走廊。
我蹲下來,徒勞地用手去擦。
對不起,媽媽。
我不是故意弄臟姐姐的後台。
清潔阿姨推車經過,看見血跡,臉色驟變。
她剛掀開隔音簾,便被熱氣逼得後退。
“裏麵有人?”
小桃慌忙跑來。
“蘇念姐還在裏麵!”
清潔阿姨立刻叫來駐場醫生。
他的手剛碰到門板,就被燙得縮回。
測溫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醫生臉色驟沉。
“馬上開門!”
工作人員將媽媽叫了回來。
她看見滿地的血,腳步一頓。
我連忙飄到她麵前。
媽媽,你終於來了。
可她開口第一句卻是:
“她又在鬧什麼?”
醫生指著地麵。
“裏麵的人大量出血,溫度也失控了。”
媽媽盯著血看了兩秒,很快冷笑。
“她來例假了,故意弄出來嚇人的。”
“她從小就會裝。”
“她姐拿冠軍,她裝闌尾炎。”
“她姐藝考,她又把腰摔傷。”
“半年前慶功宴,她還暈在酒店門口。”
我怔怔望著她。
原來媽媽都記得。
她記得我疼過、摔過,也記得我發著高燒昏倒過。
醫生厲聲問:
“鑰匙呢?”
姐姐剛結束第一段表演,被人從側幕叫回來。
聽說要開門,她下意識捂住手腕。
“第一幕還沒結束。”
“等我跳完不行嗎?”
醫生冷冷看著她。
“裏麵可能已經死人了。”
姐姐臉色一白。
媽媽卻立刻護住她。
“不可能。”
“蘇念特別能扛。”
“燒到四十度,她不也自己撐了一晚?”
我忽然想起那一夜。
姐姐隻是低燒,媽媽便守著她不停換毛巾。
而我縮在客廳沙發上,冷得牙齒打顫。
第二天,她還罵我睡懶覺,不去給姐姐買藥。
原來她知道我燒了一夜。
她隻是覺得,我能撐。
醫生讓保安破門。
媽媽卻攔在門前。
“不能砸!”
“她就在裏麵聽著,你們越急,她越覺得自己贏了!”
破門錘重重落下。
媽媽隔著門怒罵:
“蘇念,趕緊起來!”
“門壞了,從你工資裏扣!”
門鎖終於斷裂。
滾燙的熱浪裹著血腥氣撲出來。
我的屍體蜷在牆角,身下的血已經發暗。
手掌和膝蓋滿是水泡,斷裂的指甲裏全是血汙。
小桃捂住嘴哭出聲。
“蘇念姐是不是已經......”
“胡說!”
媽媽衝進去,厲聲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應。
她臉色白了白,隨即惱怒地踢向我的小腿。
“起來!”
“門都開了,還裝給誰看?”
屍體被踢得歪向一旁,手臂無力垂下。
媽媽怔了一瞬,又看見我額角殘留的水珠。
“死人會出汗嗎?她肯定活著!”
“那是高溫留下的液體。”
醫生摸向我的頸動脈。
“沒有脈搏。”
媽媽攥緊手指。
“這裏太熱,你摸不準。”
醫生翻開我的眼皮。
“瞳孔散大,沒有反應。”
“她以前裝暈也不睜眼!”
媽媽的聲音低了些。
“你掐她,她最怕疼,肯定馬上起來。”
醫生沒有理會。
他拉開我的袖口,露出婦產醫院的術後腕帶。
姐姐看見日期,猛然想起被她鎖進雜物櫃的藥袋。
“她......真的做過手術?”
媽媽呼吸一滯,卻立刻搖頭。
“假的。”
“她為了博同情,什麼道具弄不出來?”
醫生看向我身下的血,臉色徹底沉下去。
“她三個小時前剛做完流產手術。”
“術後大出血,又被關進六十多度的高溫環境。”
媽媽急忙打斷他。
“不會的,她特別能忍,她以前—”
“屍體不會忍。”
醫生摘下手套,一字一句地宣布:
“她已經死亡,至少二十分鐘。”
姐姐腕上的鑰匙滑落下來。
“當啷”一聲,砸進我的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