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看著鞋上的血,眉頭狠狠擰起。
那是姐姐送她的,她平時都舍不得穿。
現在,卻被我的血弄臟了。
她抽出紙巾,用力擦著鞋尖。
“蘇念,再弄出這些臟東西,等你姐演完,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飄在她身邊,望著那張沾血的紙巾。
對不起,媽媽。
我不是故意弄臟你的鞋。
等我活過來,一定給你買雙新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已經死了。
再也沒有以後了。
燈光師抱著線路箱經過,忽然覺得不對。
“後台怎麼這麼熱?”
他拆開顯示屏,臉色漸漸變了。
“溫控探頭壞了。”
“裏麵的真實溫度,可能已經超過六十度。”
小桃立刻看向媽媽。
“阿姨,快開門吧!”
媽媽擦鞋的動作一頓。
她伸手碰了碰門板,又迅速收回。
我看見她的手指蜷緊,心裏忽然有了一點期待。
她是不是也覺得燙?
是不是終於願意相信我了?
可媽媽很快指向不遠處的舞台燈。
“後台本來就熱。門板離燈這麼近,溫度高不是很正常?”
設備師急了。
“溫控失靈不是開玩笑的,真會出人命!”
“真有六十度,她早就喊翻天了。”
媽媽看向安靜的房門。
“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不正說明她躺得很舒服嗎?”
我的魂體輕輕一顫。
原來人死後的安靜,也能成為我撒謊的證據。
小桃轉身跑向值班室。
“我去拿應急鑰匙!”
媽媽想阻攔,卻被設備師擋住。
“先把人放出來。”
“她就算真在裝,開門看一眼又不會怎樣。”
姐姐剛補完妝,從化妝間出來,一把搶過鑰匙。
“現在開門,她肯定滿身是血地衝出去。”
“外麵全是媒體和投資人,你們想毀掉我的首演嗎?”
小桃眼睛都紅了。
“可蘇念姐很久沒動靜了,她可能暈了!”
姐姐卻笑了。
“她可真會挑時候暈。”
“平時摔多少次都能爬起來,偏偏我首演時這麼嬌弱?”
我看著她漂亮的舞鞋,忽然想起她藝考那年。
家裏隻能供一個人集訓。
我已經拿到外地舞蹈學院的保送麵試資格,姐姐卻需要一筆昂貴的培訓費。
媽媽把兩張報名表放在桌上,紅著眼問我:
“念念,你姐姐比你有天賦,讓讓她,好不好?”
我說了好。
我放棄麵試,又把多年比賽攢下的獎金全給了姐姐。
姐姐抱著我,說永遠不會忘記我的好。
可後來親戚問我為什麼沒繼續讀書,媽媽隻說:
“她水平不行,去了也是浪費錢。”
那晚我躲在陽台哭了很久。
姐姐明明聽見了,卻隻是關上窗戶。
她嫌我的哭聲影響她練舞。
如今也是一樣。
隻要我不出聲,她們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姐姐將備用鑰匙套在手腕上。
“誰敢開門,今晚就別上台了。”
幾個伴舞紛紛低下頭。
小桃也沒敢再上前。
她父親住院,這份工作丟不起。
我並不怪她。
我本來就不值得。
首演倒計時響起。
姐姐踩著掌聲走上舞台。
而我死去的身體,仍被鎖在六十多度的汗蒸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