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潔工握著拖把,遲遲沒有清理。
“這個量不像普通例假,要不還是開門看看吧?”
媽媽冷笑一聲。
“她故意弄出來嚇人的。”
“你現在開門,她不就得逞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下越積越多的血。
如果血真的能忍住就好了。
至少不會弄臟姐姐的後台。
也不會讓媽媽覺得,我死了都不省心。
姐姐提著裙擺走來,看見血跡便嫌棄地後退。
“趕緊擦,投資人馬上來了。”
小桃忍不住問:
“萬一蘇念姐真的出事了呢?”
姐姐臉色一冷。
“她真難受,為什麼不說?”
姐姐,我說過了。
可你讓我少找存在感。
後來我沒聲音,不是因為不疼。
是因為我已經死了。
清潔工最終擦掉了血。
潔白的拖布被染成深紅。
媽媽看著,滿臉厭惡。
“從小就愛搶她姐風頭,養條狗都比她懂感恩。”
我下意識想解釋。
姐姐十三歲開始控製體重,媽媽舍不得讓她一個人挨餓,就讓我陪著節食。
姐姐一天吃兩頓,我隻能吃一頓。
她夜裏餓了,媽媽會偷偷給她留蛋糕。
第二天她體重上漲,挨罵的卻是我。
“你連你姐的嘴都管不住,要你有什麼用?”
後來姐姐嫌減脂餐難吃,媽媽便讓我先試。
有次代餐粉出了問題,我上吐下瀉,在醫院掛了兩天水。
媽媽卻抱著姐姐慶幸。
“還好讓蘇念先吃了。”
“要是妍妍病了,比賽怎麼辦?”
我躺在病床上,也跟著笑。
那時我竟然覺得,幸好出事的是我。
姐姐練高空托舉怕摔,也是我先替她試動作。
我從兩米高的地方掉下來,腰撞在地板上,半天喘不上氣。
媽媽蹲下來,隻問了一句:
“這個動作危險嗎?”
我疼得眼前發黑,還是搖頭。
“不危險,是我沒站穩。”
她終於對我笑了。
“這才像個妹妹。”
那是她唯一一次誇我。
所以後來無論多疼,我都習慣說沒事。
新的血又從門縫滲出來。
小桃急忙提醒:
“蘇念姐來的時候臉色就很白,還一直捂著肚子。”
媽媽不屑地反問:
“真病得那麼嚴重,她能自己過來?”
我是不想來的。
手術結束後,醫生讓我留院觀察。
可媽媽的電話一通接一通。
第一通,她催我過來整理演出服。
第五通,她罵我偷懶。
第十二通,她冷冷地說:
“你姐今天首演,你敢缺席,以後就別回家。”
我拔掉還剩半瓶的點滴,對護士說家人會照顧我。
護士羨慕地笑了。
“你媽媽一定很疼你吧?”
我點點頭。
“嗯,她就是嘴硬。”
直到死了,我還在替她找借口。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屏幕上跳出婦產醫院四個字。
媽媽,接電話。
隻要聽完,你就會知道我沒有騙你。
媽媽按下接聽。
護士焦急地問:
“請問是蘇念的家屬嗎?”
“她術後沒有完成觀察就離院了,現在安全嗎?”
媽媽看向汗蒸房。
“她是不是偷偷去抽脂了?”
“不是,她做的是婦科手術,存在大出血風險。”
“如果持續出血,絕不能待在高溫環境裏!”
媽媽低頭看了眼新滲出的血,冷笑道。
“她正拿血嚇唬人呢。”
護士的聲音陡然拔高。
“馬上送醫院!”
媽媽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再次響起,她索性長按關機。
姐姐則從我包裏翻出藥袋。
上麵寫著止血、預防感染,裏麵就裝著手術單。
我緊張地飄過去。
打開吧。
隻要看一眼,你們就會相信我。
姐姐卻連封口都沒拆。
“連道具都準備好了,真能裝。”
媽媽替她理好裙擺。
“別讓這些晦氣事影響你。”
“今晚什麼事都沒有你的首演重要。”
我站在她身後,忽然不敢再求她開機。
媽媽。
如果你知道我真的死了,會不會怪我偏偏死在今天?
鮮血再次從門下漫出。
它一路流到媽媽腳邊,將她最喜歡的鞋,慢慢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