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機前,我寄出了最後一個快遞。
盒子裏是平安鎖、銅哨領帶夾、財產承諾書和一張銀行卡。
相認半年,沈家替我交過房租,買過手機,也承擔過一些生活費用。
我一筆筆算清,共二十八萬。
典當禮物的錢不夠,我隻能聯係雲城的張叔,把養父母留下的小房子低價轉給他。
張叔問我是不是遇到了難處。
我隻說,想換個地方生活。
那套房子不值錢,卻是養父母攢了一輩子才買下的家。
養母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說:
“晚晚,別怕,你永遠有家。”
可我連命都快沒了,留著家也沒有用了。
快遞送到沈家時,許知意正在試那把小提琴。
二哥拆開盒子,看見還款清單,臉色越來越難看。
“房租、手機、生活費......”
“她全還回來了?”
三哥看到房屋轉讓合同,猛地站起身。
“她把雲城的房子賣了?”
許知意湊過來看了一眼。
“苦肉計唄。”
“賣掉一套破房子,換沈家幾個億的繼承權,多劃算。”
群裏的人跟著起哄。
【這算盤打得,我在國外都聽見了。】
【還錢是假,提醒沈家她受了委屈才是真。】
【下一步是不是該發遺書?】
大哥始終沒有笑。
他拿起平安鎖,指腹反複擦過“歲歲平安”。
找到我的那天,他親手把它戴在我脖子上。
他說,以後他來保我平安。
如今我把平安還給了他。
盒子最下麵,還放著銅哨領帶夾。
大哥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這是我當年給她的哨子。”
許知意神色僵了僵,很快又笑起來。
“所以她才把它寄回來啊。”
“越重要的東西,越適合拿來逼你低頭。”
“硯川哥,你現在去找她,以後她就能用離家出走拿捏你一輩子。”
大哥握緊哨子,沒有說話。
他眼裏已經有了動搖。
可許知意隻用一句話,又替他選好了不相信我的理由。
助理匆匆趕來。
“沈總,林小姐已經辭職了。”
“雲城的房子也賣了。”
“她是今天早上九點四十的航班。”
三哥抓起車鑰匙。
“她真要走?”
許知意擋在門前。
“她當然得去機場。”
“不去轉一圈,怎麼讓你們著急?”
“說不定她正躲在咖啡廳,等著看誰先去求她。”
二哥看了一眼時間。
“離起飛還有半小時。”
大哥猛地站起身。
可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許知意輕聲提醒:
“她就是在賭你會去。”
“你今天低頭,以後沈家就得一直哄著她。”
大哥攥緊車鑰匙,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這是他最後一次相信我的機會。
他又選了許知意。
“她要是真上飛機呢?”
許知意笑得篤定。
“她舍不得。”
“沈家是她這輩子能碰到的最好機會。”
“窮了二十多年,怎麼可能真放得下?”
機場裏,登機隊伍緩緩向前。
我最後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大部分消息都是我發的。
【大哥,胃藥放在第二個抽屜。】
【二哥,你要的材料送到前台了。】
【三哥,網上的事澄清了,別看評論。】
他們的回複永遠隻有幾個字。
【知道了。】
【嗯。】
【別總來。】
半年裏,我學著做他們的妹妹。
他們卻一直等著我露出馬腳。
我刪掉記錄,取出電話卡扔進垃圾桶。
驗票時,工作人員提醒我:
“林女士,雲城降溫,落地記得加衣服。”
我點點頭。
原來一句普通的關心,也可以沒有試探,更不需要我拿什麼交換。
飛機艙門關閉的同時,大哥接到醫院電話。
“請問是林晚的家屬嗎?”
“我是她哥哥。”
醫生鬆了口氣。
“她確診急性白血病,為什麼沒住院?”
書房瞬間安靜。
大哥嘴唇發白。
“她不是......裝的嗎?”
醫生氣得提高聲音:
“骨髓檢查和血液報告都在,誰拿這種病裝?”
二哥搶過手機。
“治療要多少錢?”
“第一階段押金二十萬。”
醫生急得直歎氣。
“她說拿不出錢,把床位退了。”
“我勸她申請貸款,二十萬而已,人治好了總能慢慢還。”
大哥猛地看向那把價值兩百萬的小提琴。
許知意的一件禮物,夠救我十次。
可三個哥哥寧願相信我拿命騙錢,也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到底病得多重。
助理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沈總,林小姐的航班——”
“剛剛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