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次見麵,陸崢帶我去了供銷社。
他母親從北京寄來兩張布票,催他做身新衣服。
陸崢卻讓我先挑。
“你不是住集體宿舍嗎?”
“缺什麼就買,別客氣。”
我搖頭。
“還沒到花你票的時候。”
他沒勉強,隻買了一包奶糖,分了一半給我。
吃飯時,他直接問:
“我們繼續處,行不行?”
“行。”
“那我就跟王主任回話了。”
他說完,耳朵有點紅。
一個三十二歲的總師,談起婚事倒比年輕小夥還實在。
回宿舍時,白晚晴堵在門口。
她眼睛發紅,手裏攥著顧承川送來的暖水瓶票。
“知夏,我想問你件事。”
“承川是不是還放不下你?”
我沒說話。
她急忙解釋:
“我不是怪你。”
“可他給你送被子,修床,還問王主任陸崢是什麼人。”
“他明明說不愛你,為什麼還什麼都管?”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
後來才明白,顧承川不是舍不得我這個人。
他舍不得的是那個圍著他轉了四十七年的妻子。
愛情給白晚晴。
習慣留給我。
他覺得這樣正好。
當晚,顧承川讓人把我叫到食堂小包間。
桌上擺著四盤菜。
王主任、老所長和白晚晴都在。
顧承川身邊放著一塊上海牌手表和一隻新搪瓷缸。
搪瓷缸上印著我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顧承川將手表推到我麵前。
“知夏,我們前世做了四十七年夫妻。”
“這輩子雖然不結婚,也不能真成陌生人。”
“我想認你做妹妹。”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主任率先笑起來。
“這主意好。”
“你父母不在身邊,有承川這個哥哥照顧,以後嫁人也有娘家撐腰。”
白晚晴挽住我的胳膊,聲音軟軟的。
“知夏,以後我也把你當親妹妹。”
我看向顧承川。
他神情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他是真的覺得,這樣安排對所有人都好。
“我不同意。”
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顧承川皺眉。
“別鬧。”
“我沒有鬧。”
“我不缺哥哥。”
我將手表推回去。
顧承川卻按住盒子。
“你現在不接受,是因為身份一下變了,心裏難受。”
“可知夏,我不能娶你,也不能扔下你不管。”
“等你以後結婚,我替你看著對方。”
“他敢欺負你,你就回這個家。”
我差點氣笑。
妻子的位置給白晚晴。
妹妹的位置給我。
他還真是一個都舍不得。
“我的婚事不用你把關。”
“我已經和陸崢確定關係了。”
顧承川臉上的溫和淡了。
“你了解他嗎?”
“見兩次就談結婚,你什麼時候這麼衝動了?”
“我了解你。”
“你根本不是會隨便接受別人的人。”
我看著他。
“顧承川,你不了解我。”
“上輩子不了解,這輩子也一樣。”
我起身離開。
第二天,整個家屬院都知道顧承川認了我做妹妹。
有人見麵便打趣:
“許知夏,你這也不虧。”
“沒嫁成顧工,還白得一個能幹的哥哥。”
更有人叫白晚晴嫂子,讓她以後多照顧我這個妹妹。
白晚晴笑得有些勉強。
顧承川卻坦然得很。
一個年輕工程師來宿舍找我,想約我周末看電影。
顧承川恰好撞見,三句話便把人的住房、工資和家庭問了個遍。
最後直接搖頭。
“你們不合適。”
年輕工程師尷尬離開。
我冷下臉。
“誰讓你替我拒絕的?”
顧承川語氣理所當然。
“我是你哥。”
“普通人也就算了,陸崢更不適合你。”
“那種位置的人,結婚要考慮的東西多,不可能隻看喜歡。”
“知夏,嘴上說合適不算。”
他掃了一眼我身後的集體宿舍。
“一個男人真想娶你,先看他願不願意把自己的家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