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月用紙巾去擦那滴血,紅色滲進繡線。
“要不把被子還給姐姐吧,我訂婚不用它了。”
母親推開她的手,找來冷水沾濕布角用力按壓。
“現在說不用,今晚為什麼給人家看?”
“你婆婆問了三次,嫌我們家陪嫁薄。”
“真到訂婚那天少了東西,她隻會說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
父親站在沙發邊。
“那也不能拿阿梨的。”
母親語氣強硬,手指卻避開那兩個繡字。
“我又沒賣掉,鋪完就還。”
“她嫁得穩,顧淮也護著她,差這一床被嗎?”
她把被子折疊,染血的一角死死壓進最底層。
沈月褪下金鐲,擱在茶幾上。
“媽,鐲子也還她。我戴著不踏實。”
“已經改了字,拿回去更添堵。”
“過幾個月有錢了,再給你姐買新的。”
八歲那年我高燒,母親踩著泥路背我到衛生所,鞋底開膠都沒停下。
如今她認定我已平安長大,便把我的東西一件件挪走。
新婚房裏堆滿禮盒。
我空手進門,顧淮正清點桌卡。
他瞥見我空著的雙手,沒問嫁妝去向,直接握住我的手腕。
“手這麼涼,外套也沒扣?”
他調高空調,端來一杯溫水。
杯沿碰唇,我才驚覺牙關緊咬,第一口水險些嗆住。
修改過的流程單攤在桌邊。
顧淮坐到對麵。
“換誰,你定了嗎?”
“還沒有。”
“如果誰都不想請,也可以取消整個環節。”
“場地那邊我去溝通。”
手機連續震動三次。
母親發來被子洗淨的照片,承諾過了訂婚宴就還我。
接著又發來語音催促。
“把流程恢複,免得你爸整夜睡不著。”
我直接退出家庭群,給司儀發去消息。
“徹底刪掉父母敬茶所需的兩把椅子。”
顧淮將賓客名單推來,指尖點向一行名字。
“大姨秦素華明天本來就來。”
“你小時候在她家住過幾年,要不要問問她?”
大姨在城南開裁縫鋪。
過去逢年過節,她總會悄悄多裝一盒不辣的菜讓我帶走。
我盯著名單,手指懸在半空。
請她坐上母親的位置,等於徹底斬斷退路。
顧淮拿過我的紅鞋,用軟布輕擦鞋邊的灰。
擦到第二隻時,我按下撥號鍵。
電話忙音。
十分鐘後,車停在裁縫鋪外。
卷簾門半掩,大姨聽見敲門聲,從裏麵探出頭。
她視線掃過我腳上的紅鞋,定在我空空的手裏。
“嫁妝沒取回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酸澀發堵。
大姨拉起卷簾門,讓我們進屋。
案板上放著半件旗袍,旁邊壓著一個厚實的紅包。
大姨遞來溫水,聲音壓得極低。
“阿梨,你媽是不是又讓你讓月月了?”
我把流程單推到她手邊。
“明天,您能送我出門嗎?”
大姨定定地看著“拜別長輩”四個字,眼眶瞬間泛紅。
她拿起手機點亮屏幕。
母親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赫然在目。
“阿梨鬧脾氣,明天你幫我勸她懂事一點。”
大姨按住屏幕直接刪除,轉身去落門鎖。
“走,今晚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