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我的靈魂留在了天台。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蜷在雜草裏。
嘴唇烏青,後腦全是幹涸的血。
臉上卻還帶著笑。
原來直到死,我都以為媽媽抱住了我。
第二天早上,媽媽推開我的房門。
看見空蕩蕩的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皺起眉。
“人呢?”
她在屋裏喊了兩聲,沒人回應。
昭昭從房間走出來,臉色平靜。
“可能出去散心了吧。”
媽媽冷哼。
“還學會離家出走了?”
“昨晚讓她道個歉,今天就甩臉色。八十七年的命,在外麵餓兩天也死不了。”
她轉身進廚房,給昭昭熱了一杯牛奶。
我站在她身後,拚命喊。
“媽媽,我沒離家出走。”
“我就在樓下。”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沒有人能聽見。
第一天過去,媽媽沒找我。
第二天中午,外婆打來電話。
“晚晚呢?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媽媽一邊給昭昭剝水果,一邊隨口回答。
“離家出走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驟然變了聲。
“什麼叫離家出走?”
“她頭上有傷,還發著燒!你就讓她一個人在外麵?”
媽媽不耐煩地皺眉。
“媽,你別一驚一乍的。晚晚有八十七年的命——”
“八十七年!你滿腦子就隻有八十七年!”
外婆在電話裏哭著怒吼。
“那是人,不是鐵打的!”
“現在就去找!找不到我馬上報警!”
電話被掛斷。
媽媽盯著手機,臉色難看。
她終於出了門。
她問了保安,問了便利店,又去附近公園轉了一圈。
沒人見過我。
我一路跟在她身後。
開始時,她隻是煩。
“這麼大個人了,能跑哪兒去?”
可天漸漸黑了。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回小區時,媽媽經過樓棟後方。
那裏常年無人打理,雜草長到了腰際。
風吹過灌木,露出一截蒼白的手。
還有一條圍巾。
媽媽突然停住。
那條圍巾,是外婆去年給我織的。
她僵了幾秒,慢慢走過去。
撥開第一層草。
又撥開第二層。
然後,她看見了我。
我的身體蜷縮在泥地裏,早已冰冷僵硬。
我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一場舍不得醒來的美夢。
媽媽張著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
想去看那個讓她心安了二十二年的數字。
可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