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來的那天,我正在廚房洗碗。
她一進門,手裏的袋子便掉在了地上。
“晚晚?”
我回過頭,下意識扯了扯袖口,想擋住手腕上的舊傷。
可她還是看見了。
外婆幾步衝過來,捧住我的臉,眼淚一下就落了。
“怎麼瘦成這樣了?”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你媽到底怎麼照顧你的!”
媽媽不在家。
她陪昭昭去挑二十歲生日宴的裙子了。
我笑著安慰外婆。
“我最近減肥呢。”
“放屁!”
外婆拉開冰箱。
裏麵塞滿了進口水果、營養品和昭昭愛吃的甜點。
屬於我的,隻有角落裏半袋快過期的掛麵。
外婆氣得手都在抖,當即拽著我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的臉色很難看。
重度營養不良、貧血、慢性支氣管炎。
後腦還有一處沒處理好的舊傷。
“她的身體已經被拖垮了,必須盡快治療。”
醫生看著我。
“再這樣熬下去,會引發更嚴重的並發症。命再長,也經不起這麼糟蹋。”
外婆當場哭出了聲。
從醫院出來,她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我懷裏。
“兩萬塊,你拿著看病。”
我慌忙往回推。
“這是您的退休金,我不能要。”
“錢沒了還能再省,命沒了拿什麼補?”
外婆緊緊抱住我。
“晚晚,你也得學會疼疼自己啊。”
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哭了。
可外婆離開的當天晚上,媽媽便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朝我伸出手。
“你外婆給的錢呢?”
我抱緊信封,心裏升起一股不安。
“這是外婆給我治病的。”
“拿來。”
“媽,醫生說我必須治療......”
媽媽直接從我懷裏抽走信封。
“你那些都是小毛病,養養就好了。”
“昭昭下個月要做全身檢查,套餐三萬多,還差兩萬。”
我追到門口。
“可我也在生病!”
媽媽腳步一頓,回頭瞪我。
“林晚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你八十七年的命,少治一次能怎麼樣?昭昭卻可能連下個月都活不到!”
我僵在原地。
媽媽已經走進了妹妹的房間。
她把信封放到昭昭床頭,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檢查費湊齊了,別擔心。”
昭昭看了眼信封,又越過媽媽,看向門口的我。
她忽然笑了一下。
“謝謝媽。”
我站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說。
半夜,隔壁傳來昭昭的聲音。
“媽,姐姐真的能活到八十七歲嗎?”
“當然。”
媽媽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懷疑。
“所以你不用心疼她。她命硬,什麼病都能自己熬過去。”
房間安靜幾秒。
昭昭輕輕感歎:
“八十七年啊......”
“真好。”
我望著天花板,把被子拉到下巴。
沒有哭。
隻是覺得,這個夏天好冷。
第二天,媽媽出門給昭昭采購生日用品。
家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正準備回房,昭昭卻堵在樓梯口。
她抱著手臂,冷冷盯著我。
“林晚晚,你到底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