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能看見每個人會活到幾歲。
我出生時,頭頂的數字是八十七。
妹妹出生時,卻隻有二十。
從那天起,媽媽把全部的愛都給了妹妹。
所以新衣服是妹妹的,生日蛋糕是妹妹的,生病時媽媽守在床邊的人也永遠是妹妹。
我發四十度高燒,她說:“你命長,扛一扛就過去了!”
我從樓梯滾下來磕破了頭,血流了一地。她看了一眼就轉身回了妹妹房間。
“八十七年的命呢,磕不死的!”
二十二年來,我沒有被媽媽好好抱過。
沒有過過一次生日。
更沒有聽過一句“媽媽愛你”。
因為在她眼裏我有的是時間,不急。
可媽媽不知道。
八十七年,那隻是自然壽命的長度。
如果人為折損壽命——
媽媽,我還是會死的啊。
......
淩晨一點,我燒到了四十度。
骨頭縫裏像塞滿了碎冰,冷得我牙齒打顫。
我扶著牆走到媽媽門口,敲了很久。
“媽......”
裏麵沒有動靜。
我又敲了兩下,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好難受,能帶我去醫院嗎?”
門終於開了。
媽媽穿著睡衣,臉上全是不耐煩。
她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掌心停了不到兩秒,便收了回去。
“發燒而已。”
我嘴唇發白:“可我站不穩......”
“林晚晚,你都二十二了,別一點小事就找媽。”
她指了指我頭頂,語氣篤定。
“八十七年的命呢,扛一晚明天就退了。”
砰的一聲,門關了。
我扶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隔壁妹妹的房門卻開著。
昭昭隻打了個噴嚏,媽媽便急匆匆跑進去,把被子一層層裹在她身上。
“冷不冷?是不是空調開低了?”
“媽給你倒熱水,感冒藥也先吃上。”
昭昭縮進她懷裏,小聲撒嬌。
“媽,我害怕。”
媽媽立刻抱緊她,聲音都在發顫。
“不怕,有媽在呢。”
“你跟姐姐不一樣。你隻有二十年,媽一秒都不敢大意。”
我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我不怪妹妹。
她隻能活到二十歲。
而我能活到八十七歲。
她得到的愛多一點,也是應該的。
我把滾燙的臉埋進膝蓋,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就好了。
第二天,我的燒沒退。
媽媽卻在樓下喊我。
“晚晚,起來給你妹妹煮粥,她胃不舒服。”
我扶著樓梯下樓,眼前一陣陣發黑。
粥煮好時,我的手抖得幾乎端不住碗。
媽媽正拿著藥,一顆顆遞到昭昭嘴邊。
她餘光掃到我慘白的臉,皺了皺眉。
“你擺這副臉給誰看?”
“你妹妹一個感冒,我都怕出意外。你呢?有的是時間自己扛。”
我垂下眼,把粥放在昭昭麵前。
“妹妹,趁熱喝。”
昭昭接過碗,沒有看我。
媽媽卻摸了摸她的頭,誇她乖。
回到房間,我從抽屜深處翻出一顆過期半年的退燒藥。
剛咽下去,手機亮了。
外婆發來消息。
“丫頭,最近過得怎麼樣?外婆下周來看你。”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手指落在屏幕上,打出兩個字。
“等你。”
可幾秒後,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最後隻回了一句:
“外婆,我很好,別擔心。”
因為媽媽說過,不能讓外婆知道家裏的事。
妹妹命短。
這個家已經夠難了。
我不該再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