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院有些潮濕。
我坐在略顯昏暗的屋子裏,聽著隔壁正院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的貼身丫鬟紅豆氣得眼睛發紅。
“夫人,您怎麼能就這麼和離了?”
“那狐狸精才來幾天,侯爺就跟丟了魂一樣。”
我撥弄著手裏的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紅豆,去把賬房的林先生請來。”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平靜地吩咐。
不一會兒,林賬房抱著一摞賬本進來了。
他滿頭大汗,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夫...蘇姑娘,您找我。”
我沒理會他的稱呼,指了指桌子上的空位置。
“林先生,侯爺把侯府資產都給我了,你把侯府目前的現銀,還有下個月的開支,給我報一遍。”
林賬房擦了擦汗,翻開賬本。
“回蘇姑娘,府上公賬目前的現銀,還有不到八百兩。”
“下個月要發各房下人的月錢,要準備老夫人的壽禮。”
“還有......侯爺剛剛吩咐,要給白姑娘辦一場‘梅花雅集’。”
“說是要請京城和江南的幾位大儒來品鑒詩畫。”
我手裏的算盤停了下來。
“辦雅集,預算多少?”
林賬房聲音都在發抖。
“侯爺說,不能墮了白姑娘的顏麵,要用最好的席麵,最貴的沉水香。”
“連請柬都要用泥金箋,保守估計,得三千兩。”
紅豆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兩?公賬上隻有八百兩,他去哪裏弄這麼多錢?”
林賬房撲通一聲跪下了。
“夫人,往常府裏周轉不開,都是您拿江南鋪子的進項來填。”
“這次......這次侯爺說,讓您把下半年的進項先墊上。”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林賬房。
顧少瑾還真以為我是個冤大頭。
說好給了我,又拿著我的錢,去給他的紅顏知己立高雅人設。
白若雪這個局做得真漂亮。
先用“不爭不搶”穩住男人的心,再用“雅集”這種聽起來無比高雅的借口,光明正大地掏錢。
我合上賬本,把它推到林賬房麵前。
“林先生,你回去告訴侯爺。”
“我已經簽了和離書,江南的產業如今與侯府無關。”
“我名下的銀子,一分都不會再出。”
林賬房麵如死灰,磕了個頭退下了。
半個時辰後,偏院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少瑾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他手裏還捏著那張我簽過字的和離書,直接砸在我臉上。
“蘇清歡,你什麼意思?”
“不過是借你三千兩周轉,你就在這裏拿喬?”
紙張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微紅的印子。
我彎腰撿起那張和離書,拍了拍上麵的灰。
“侯爺,親兄弟明算賬。”
“我們已經和離,江南的鋪子現在是我私人的產業。”
“侯爺要辦雅集,公賬上若是沒錢,可以想別的辦法。”
顧少瑾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我一樣。
“你居然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若雪為了我不計名分,你卻為區區三千兩跟我計較!”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場雅集對我有多重要?”
“若雪請來了江南的名士,隻要我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就能在朝堂上謀個好差事。”
“你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我看著他狂熱的眼神。
他已經被白若雪畫的大餅徹底洗腦了。
什麼江南名士,不過是揚州老鴇找來的一群騙子托兒。
專門用來給這些勳貴子弟做局的。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侯爺既然覺得重要,那就自己想辦法。”
“侯府庫房裏不是還有不少古董字畫嗎?”
顧少瑾臉色一變。
“那些是祖宗留下的東西,怎麼能隨便變賣!”
我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門外傳來白若雪輕柔的聲音。
“少瑾哥哥,算了吧。”
她走到門邊,沒有進來,隻是靠在門框上。
“若雪不要什麼雅集了,若雪隻要少瑾哥哥平平安安的。”
“姐姐舍不得銀子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那是姐姐安身立命的本錢。”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把顧少瑾的怒火點到了頂點。
顧少瑾猛地轉頭看向我。
“好,好你個蘇清歡。”
“你不給是吧?我顧少瑾還缺你這點臭錢!”
他大步走到白若雪身邊,緊緊牽住她的手。
“婉兒你放心,就算變賣庫房的青銅鼎,我也要把這場雅集給你辦得風風光光!”
他轉頭衝著院子裏的下人怒吼。
“從今天起,偏院的飲食全部減半!”
“誰敢私自給她行方便,直接打死發賣!”
下人們嚇得紛紛跪地。
顧少瑾拉著白若雪,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那個青銅鼎,是顧家老太爺傳下來的,價值連城。
為了一個局,他連祖產都要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