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查了整整一月，我終於弄清了。

夫君養在別院的那位紅顏知己，根本不是什麼落難千金。

而是揚州老鴇專門培養來掏空勳貴家底的頂級瘦馬。

我氣得發笑，拿著查實的賣身契準備去書房找他攤牌。

畢竟我這個青樓花魁可是費盡心機才嫁入侯府，總不能看著他把家底敗光。

剛走到長廊，他就沉著臉攔住我。

“我不想瞞你了，我已經對婉兒移情別戀了，她比你懂詩書，比你更懂我的懷才不遇。”

他眼裏滿是酸儒的癡狂：

“她視金錢如糞土，從不逼我結交權貴。”

說著他掏出分家文書，滿臉大義凜然：

“侯府在江南的三千畝良田和十間旺鋪都歸你，我隻要京城這座宅子。”

“隻求你讓出正妻位置，給她個名分，否則我這輩子絕不踏入你房門半步。”

我摸了摸袖子裏那張老鴇的認罪畫押，又想起這表麵分光，實則是虧空無底洞的侯府。

慢慢把手抽出來，笑盈盈看著他。

"侯爺高義，妾身祝二位白頭偕老。"

......

“蘇清歡，既然你答應得這麼痛快，那咱們現在就把這和離書簽了。”

顧少瑾把毛筆重重拍在紫檀木書案上。

他眼神裏透著難以掩飾的急迫。

好像慢一步，我就會反悔一樣。

“你別以為分了江南的田產就是你占了便宜。”

他背著手在書房裏踱步，語氣高高在上。

“那些良田年年要操心收成，旺鋪更是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

“你本就是花魁出身，滿身銅臭，剛好配得上這些俗物。”

他停下腳步，目光迷戀地看向窗外。

“若雪不一樣，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真正的清雅之人。”

“這京城的侯府老宅底蘊深厚，才能配得上她的高潔。”

我站在書案前。

看著文書上那句“江南三千畝良田及十間旺鋪盡歸女方”，拿起了筆。

顧少瑾根本不知道，江南的良田才是下金蛋的母雞。

而這座看起來巍峨氣派的侯府老宅，早就是個被蛀空的爛木頭了。

府裏的開銷大得驚人，全靠江南鋪子的進項填補。

他想要這層華麗的空殼，我剛好送給他。

我蘸飽了墨汁，在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拿出印泥，平靜地按下了紅手印。

紅黑交錯的兩份文書，徹底切斷了我們兩人的利益糾葛。

“侯爺，字簽好了。”

我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麵前。

顧少瑾明顯愣了一下。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和狠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裏。

“你不鬧？”他狐疑地盯著我。

“你平時為了賬上少幾兩銀子都能跟下人計較半天，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把屬於我的那份文書折好，妥帖地收進袖子裏。

袖口裏，還安安靜靜地躺著那張揚州老鴇的認罪畫押。

“侯爺主動把最賺錢的產業都給了妾身，妾身有什麼可鬧的？”

我聲音放得很輕，態度極盡溫順。

顧少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渾身不自在。

“少瑾哥哥。”

書房的珠簾被人輕輕挑起，一陣甜膩的幽香飄了進來。

白若雪端著一盅燕窩，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頭上隻別了一根木簪。

臉上未施粉黛，眼眶微微泛紅，顯得楚楚可憐。

“是不是若雪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姐姐和少瑾哥哥說話了？”

她把燕窩放在桌上，身子往顧少瑾那邊瑟縮了一下。

顧少瑾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

“沒有的事，她已經簽了和離書，馬上就要把正院騰出來了。”

白若雪驚訝地捂住嘴，眼淚瞬間蓄滿了眼眶。

“姐姐，你千萬別怪少瑾哥哥。”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拉住我的裙角。

“都是若雪不好，若雪這就回別院去，絕不礙姐姐的眼。”

“若雪什麼都不要，隻要能偶爾遠遠看少瑾哥哥一眼就知足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字字句句都在拔高自己的無私。

顧少瑾急得一把將她拽起來，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你跪她做什麼！她一個風塵女子，受得起你這一跪嗎！”

他轉頭怒視著我，仿佛我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蘇清歡，你看看若雪多懂事！”

“她哪怕一無所有，也隻在乎我這個人。”

“你呢？你眼裏隻有錢，隻有賬本，隻有算計！”

我看著白若雪那雙藏在顧少瑾懷裏，正暗暗打量我神色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度精明的，屬於頂級瘦馬的眼睛。

她在試探我的底線。

我後退半步，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黃銅鑰匙。

那是侯府內外庫房、正院廂房的所有鑰匙。

我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書案上。

“侯爺教訓得是，是妾身太俗氣了。”

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正院的鑰匙都在這裏，妾身這就去正院收拾東西。”

顧少瑾冷哼一聲，將白若雪摟得更緊。

“算你識相。”

“去賬房支點銀子，雇幾輛馬車，住偏院收拾完再走也行，別說我顧家苛待你。”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清明。

“多謝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