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封後大典的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

禮部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各種繁文縟節接踵而至。

我坐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殿門被人輕輕推開。

謝臨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走了進來。

他並未穿朝服，而是一襲月白常服，顯得溫潤出塵。

“陛下，夜深了，喝口湯歇息片刻吧。”

他極其自然地將湯碗放在禦案上，繞到我身後。

一雙溫熱的手覆上我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這幾日禮部送來的折子，臣都看過了。”

他語氣舒緩，仿佛在談論天氣一般自然。

“大典的規製，臣很滿意。”

“隻是有一件事，臣想與陛下商議。”

我沒有睜眼，任由他按揉。

“說。”

謝臨安的動作停頓了半息，聲音越發柔和。

“允兒今年三歲，正是啟蒙的年紀。”

“臣想，等大典過後，將允兒記在陛下名下。”

“如此一來，他便是大楚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我猛地睜開眼，一把揮開他的手。

湯碗被我不慎碰翻，滾燙的汁水潑在奏折上。

謝臨安不僅要讓外室入府，還要讓私生子搶奪儲君之位。

“謝臨安，你瘋了嗎？”

我站起身，冷冷地盯著他。

他卻不慌不忙地拿起帕子，替我擦拭手背上濺到的湯汁。

“陛下息怒。”

“臣這麼做，全是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寫滿了“憂國憂民”。

“陛下初登大寶，根基不穩，前朝老臣多有微詞。”

“若陛下能有一位聰慧的嫡子，朝野上下自然安心。”

“更何況，允兒是臣的骨肉，由您親自撫養，必定能繼承陛下的睿智。”

他把自私自利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朕若要子嗣，大可自己生。”

我抽出手，將那塊弄臟的帕子扔在地上。

“何須要一個外室之子？”

謝臨安終於微微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陛下，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歎息著退後一步，語氣中充滿了痛心疾首。

“從前的您，連一隻受傷的幼鳥都舍不得傷害。”

“如今不過是讓允兒記在您名下，您何必如此刻薄？”

“阿月已經退讓至此，連名分都不爭了，您還要趕盡殺絕嗎？”

他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往我心口上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總管的通傳聲。

“陛下，太傅陸大人求見。”

陸蒼連夜進宮，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走進禦書房，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中了然。

“老臣參見陛下。”

陸蒼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陛下，老臣聽聞謝侯有意將幼子過繼給陛下。”

“此舉甚妥。”

他蒼老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強硬。

“陛下殺伐果斷，平定內亂，固然可敬。”

“但女子為帝，本就違背陰陽之理，朝中非議不斷。”

“若能將謝侯之子立為儲君，便可安撫軍心，穩定朝局。”

他們一唱一和，將我逼到了懸崖邊緣。

在這座皇宮裏，我這個皇帝仿佛成了一個空殼。

兵權在謝臨安手裏，文官以陸蒼馬首是瞻。

我若是不同意，便是置江山社稷於不顧的千古罪人。

“若是朕不準呢？”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謝臨安眼神溫和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陛下，您別鬧了。”

“明日一早，臣會讓阿月帶著允兒進宮給您請安。”

“您隻要見見那孩子，一定會喜歡他的。”

他說完，連行禮都省了，直接轉身走出了禦書房。

陸蒼拱了拱手。

“陛下三思，切莫因小失大。”

大殿內重歸死寂。

我孤零零地站在禦案前，看著那份被參湯毀掉的奏折。

窗外雷聲轟鳴，暴雨傾盆而下。

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原來是個巨大的囚籠。

門外的太監戰戰兢兢地進來收拾殘局。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