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沈將軍立下戰功,朕自然不會虧待。”
我的聲音在大殿內平穩地傳開。
“至於名分之事,鎮遠侯的家事,朕便不插手了。”
謝臨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不鹹不淡的方式化解。
沈清月麵色一僵,卻極快地掩飾過去。
“末將叩謝陛下天恩。”
謝臨安也沒有再繼續強求,隻溫和地謝了恩。
當晚,宮中設宴為大軍接風洗塵。
宴席設在禦花園的流觴亭。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我坐在主位,看著謝臨安與沈清月並肩坐在下首。
沈清月極其自然地替他斟酒,熟練地挑去魚肉裏的刺。
那份刻進骨子裏的默契,是三年朝夕相處堆砌出來的。
謝臨安則側過頭,低聲對她說著什麼。
沈清月掩唇輕笑,眉眼間全是依賴。
我端起麵前的玉杯,將冷透的酒水一飲而盡。
曾幾何時,謝臨安眼中也隻有我一人。
那年上元佳節,京城漫天風雪。
他跪在父皇的書房外三天三夜。
隻求父皇能將我不受寵的七公主賜給他。
他說,臣此生唯昭微一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如今,那誓言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人卻已經牽著別人的手,在大殿上逼我讓步。
“陛下。”
謝臨安端著酒杯走上前,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目光溫潤地看著我,宛如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這酒烈,您身子向來畏寒,還是少飲些。”
他語氣裏的關懷聽起來如此真切。
若不是他身後還站著沈清月,我幾乎要以為一切都沒變。
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
那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平安扣。
但我記得,這塊玉佩應該在我當年送給他的劍穗上。
此刻,它卻掛在沈清月的腰間。
“沈將軍這玉佩,看著眼熟。”
我語氣淡淡,沒有絲毫起伏。
沈清月下意識地捂住玉佩,神色有些慌亂。
謝臨安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溫和地笑了笑。
“陛下好眼力。”
“這是當年您送臣的定情信物。”
他用最輕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去年漠北一戰,敵軍冷箭暗算。”
“是阿月撲過來替臣擋了一箭,這玉佩替她擋了致命傷,碎了一角。”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清月的肩膀,以示安撫。
“臣想著,這玉佩既然護了阿月的命,便索性送給她保平安了。”
“陛下向來寬厚,想必不會介意一塊碎玉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
將皇室定情信物,送給一個外室。
還問我介不介意。
“一塊碎玉罷了。”
我重新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謝侯既然覺得它配沈將軍,那便留著吧。”
沈清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多謝陛下賞賜,末將定當貼身佩戴,日夜感念陛下的恩典。”
她特意咬重了“貼身佩戴”四個字。
字裏行間的挑釁意味,連旁邊的宮女都聽得真切。
謝臨安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隻是溫柔地責備了她一句。
“阿月,不得無禮。”
他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縱容和無奈。
“陛下初登大寶,朝政繁忙,性子倒是比從前冷淡了許多。”
“若是換作從前,您定要鬧上一鬧的。”
他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包容。
“不過臣明白,您如今是君王,自然要端著架子。”
“臣會一直陪在您身邊,替您守住這大好河山。”
我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侯喝醉了。”
我站起身,冷冷地掃過全場。
“朕乏了,諸位慢用。”
不顧身後群臣的挽留,我徑直走出了流觴亭。
夜風吹過,卷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攏了攏狐裘,步入深沉的夜色中。
身後傳來沈清月輕柔的聲音。
“侯爺,陛下是不是生清月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