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當日,天朗氣清。
太廟前,紅毯鋪地,百官肅立。
鐘鼓齊鳴,禮樂之聲響徹雲霄。
我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高高的玉階之上。
今日,我將正式立謝臨安為大楚第一位皇夫。
謝臨安身穿繁複華麗的赤色禮服,一步步踏上玉階。
他麵容俊朗,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公子的清貴。
滿朝宗親和文武百官皆投以敬畏與讚賞的目光。
在他們眼裏,謝臨安才是這座江山真正的定海神針。
禮官展開金冊,高亢的聲音在太廟上空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慢著!”
一聲尖銳的童音突兀地打斷了莊嚴的禮樂。
滿朝文武錯愕地回過頭。
太廟厚重的朱漆大門前,沈清月一身素白長裙,跪在地上。
她懷裏緊緊抱著那個三歲的孩童,謝允。
謝允不知受了誰的指使,掙脫沈清月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向玉階。
禁軍侍衛麵麵相覷,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因為謝臨安已經轉身,大步走下台階,將那孩子一把抱了起來。
“允兒,不可胡鬧。”
謝臨安語氣溫和,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他抱著孩子,重新轉過身,麵向我。
謝允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我鳳冠上那顆最耀眼的明珠。
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傳遍了整個太廟。
“父君說,母後的位置本該是我娘的。”
滿朝宗親臉色驟變。
在一國之君的封後大典上,外室之子竟敢當眾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這是將皇家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我垂眸看向謝臨安。
他不僅沒有製止,反而抱緊了懷裏的孩子。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上我的視線。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陛下,稚子無心。”
他用最輕柔的聲音,將整個朝堂的規矩踩在腳底。
“阿月隨臣征戰三年,替臣擋過刀,又為臣生下長子。”
“臣不敢負陛下,也不能負她。”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被逼無奈的癡情種。
沈清月在殿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瞬間通紅。
“民女不求名分,隻求陛下給孩子一個祖宗牌位。”
“讓允兒能夠認祖歸宗,不再做個沒名分的野種。”
她哭得梨花帶雨,搖搖欲墜。
幾位武將見狀,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陸蒼太傅從百官中走出,重重地歎了口氣。
“陛下。”
他拄著拐杖,聲音裏透著倚老賣老的威壓。
“女帝初立,最忌薄情寡義。”
“謝侯戰功赫赫,不過是想全了骨肉親情,陛下又何必如此苛責?”
“若是今日寒了功臣的心,這大楚的江山,恐難安穩啊。”
這番話,無異於當眾逼宮。
要麼我吞下這口惡氣,承認沈清月母子的地位。
要麼我背上暴君的罵名,失去軍方和文臣的支持。
謝臨安溫和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妥協。
他太了解從前的楚昭微了。
那個為了他可以忍受一切委屈的七公主。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等著我低頭。
我靜靜地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這群道貌岸然的亂臣賊子。
胸腔裏積壓了三個月的鬱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然後,我忽然笑出聲。
輕微的笑聲在寂靜的太廟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詭異。
笑聲漸歇,我緩緩站起身。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發出清冷的聲音。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謝臨安,眼神裏再無半分溫度。
“太傅說朕薄情寡義?”
我一步步走下玉階,龍袍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朕登基那日,殺了三位皇叔,斬了十七個逆臣。”
“你們今日倒來教朕,什麼叫情義?”
陸蒼麵色一僵,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
謝臨安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突然的強硬感到不適。
“陛下,今日是大典,不宜動怒。”
他試圖用往常那種包容的語氣安撫我。
“臣隻是想給允兒一個名分,並沒有其他心思。”
“沒有其他心思?”
我走到他麵前,冷冷地看著他懷裏那個剛才還囂張,現在卻有些瑟縮的孩子。
我抬起手,指向殿門外跪著的沈清月。
“把那孩子抱去宗正寺驗血。”
此話一出,謝臨安臉色終於變了。
他下意識地將孩子護得更緊,那層溫文爾雅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陛下!您這是何意?”
“若是怕臣將允兒記入玉牒,臣不記便是了,何必如此折辱阿月?”
外麵的沈清月也慌了神,尖叫起來。
“陛下!您要殺要剮衝著民女來,不要動我的孩子!”
我充耳不聞,目光死死鎖定謝臨安。
“若不是皇夫的,謝家便是欺君罔上,滿門抄斬。”
“若真是他的......”
我看向玉階下方,笑意更深。
那笑容落在謝臨安眼裏,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膽寒。
“那便賜他閹身,入宮伺候自己的兒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