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收購站拿我的東西。
昨天台風天,我的一把竹算盤和幾本舊賬冊還留在櫃台上。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的說笑聲。
“陸大哥,這筆賬好像對不上,你來看看。”
是林素珍的聲音。
“哪裏對不上?”
陸錚的聲音低沉,沒有昨晚的暴躁。
我推門進去。
林素珍正坐在我平時坐的椅子上,手裏撥弄著的,正是我那把竹算盤。
那算盤是結婚第一年,我父親親手給我做的。
我撥了五年,每一顆珠子都磨得發亮。
看到我進來,林素珍趕緊站起身。
“嫂子,你來了。”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陸大哥說今天賬多,讓我過來幫幫忙。我沒帶算盤,就先借用了一下嫂子的。”
陸錚坐在對麵的茶桌旁,端著搪瓷缸喝茶。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挑釁。
“一把破算盤而已,放著也是落灰。素珍幫忙幹活,用用怎麼了?”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櫃台後。
“還給我。”
我朝林素珍伸出手。
林素珍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看向陸錚。
“陸大哥,我還是不用了吧,免得嫂子不高興。”
陸錚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你用你的。”
他盯著我。
“孟嘉禾,你是不是有病?素珍在幫收購站算賬,你在這搗什麼亂?”
我伸出的手沒有收回。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借外人。”
陸錚冷笑出聲。
“外人?素珍給站裏幹活,你呢?”
“你除了在家裏白吃白喝,你還能幹什麼?”
“這收購站姓陸,這裏的東西也全都是我的。”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前,這收購站是我拿著娘家的嫁妝本錢,一家一家漁船跑下來的。
頭三年,陸錚出海,我一個人守在站裏,熬得滿手凍瘡。
後來站裏賺錢了,他嫌我拋頭露麵丟人,強行雇了林素珍,把我趕回家。
現在,他卻說我白吃白喝。
我懶得爭辯,直接從櫃台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布包。
把賬冊和幾支筆掃進去。
然後越過林素珍,一把拿起那把竹算盤,塞進包裏。
林素珍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嫂子,你別生氣,我不碰就是了。”
她眼眶紅了。
陸錚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孟嘉禾,你發什麼瘋!”
“素珍好心幫忙,你擺臉子給誰看?”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
“臉子我已經擺完了。算盤我拿走了,你們繼續。”
我拎起布包往外走。
陸錚在身後大步追上來,擋在門邊。
“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
他死死盯著我,咬著牙。
“你一早跑來鬧這麼一出,是不是還在為昨天周承業落水的事跟我賭氣?”
“你想用這招逼我低頭?”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疲憊。
“陸錚,我不關心周承業,也不關心你和林素珍。”
“我隻是來拿我的東西。”
他根本不信。
“你少給我裝蒜。”
他指著我手裏的包。
“你拿走這些破爛有什麼用?”
“你以為離了我陸錚,你能在這個鎮上活下去?”
“你要真有骨氣,就別來拿我陸錚的一分錢。”
他冷笑著,將那把掛在腰間的黃銅鑰匙攥得死緊。
我頭也沒回。
“你放心,你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