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退婚那天，看著拿著城裏戶口本耀武揚威的前對象，

我轉頭就拉住了村裏最窮的糙漢陸錚去領了證。

我以為我是慧眼識珠，挑中了這個未來會飛黃騰達的潛力股。

可陸錚卻死死咬定，我隻是拿他當氣前對象的墊腳石。

結婚五年，我跟著他起早貪黑出海打漁，給他生兒育女，熬得滿手凍瘡。

他卻把賺來的錢全鎖著防我，連喝醉了都要紅著眼冷笑：

“裝什麼賢惠？你心裏不還是惦記著那個吃商品糧的？”

直到台風天漁船翻覆，我拚了半條命遊過去將人救起。

可一同落水的竟還有前來視察的前對象。

陸錚一腳將我踹開，臉上滿是怨恨：

“孟嘉禾，你可真下賤啊，知道他出事急壞了吧？”

“你去死在他麵前啊，他保準記你一輩子！”

上一世，我因落水落下嚴重哮喘，用了大半輩子去捂熱他那顆石頭心。

重來一次，我回到了台風當天，看著翻覆的漁船，我沒再上前。

陸錚，既然石頭捂不熱，那我就不捂了。

......

“怎麼，看他被人抬走，你心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錚渾身濕透，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台風天剛過，碼頭上亂成一鍋粥。

周承業被人從海裏撈起，剛抬上拖拉機送去鎮衛生院。

陸錚是自己遊上來的。

他此刻站在泥水裏，胸膛劇烈起伏，眼底全是壓不住的陰鷙。

上一世，我拚了半條命遊過去將他拖上岸，自己嗆了肺，落下嚴重哮喘。

他卻一腳將我踹開，罵我下賤，怨恨我眼睛看著同樣落水的周承業。

重來一次，我站在碼頭高處，沒再下水。

林素珍拿著幹毛巾跑過來，心疼地裹在陸錚肩上。

“陸大哥，你趕緊擦擦，別受了風寒。”

她是我們潮海鎮供銷社主任的女兒，也是陸錚這兩年雇在收購站的記賬員。

陸錚沒有推開她。

他死死盯著我，像在等我跟往常一樣發瘋，衝過去扯開林素珍，紅著眼向他證明我心裏隻有他。

可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既然你沒事，我先回去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安靜了一瞬，接著傳來陸錚發狠的冷笑。

“孟嘉禾，你裝什麼大度？心裏指不定多想跟著拖拉機一起去衛生院吧！”

我腳步沒停，順著長長的石板路走回了家。

這套紅磚房是結婚第三年建的。

那時陸錚剛賺了點錢，非要蓋全村最大的一棟。

他說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嫁給他受了委屈。

可也是從那年起，他變了。

他開始防著我，把賺來的錢鎖進抽屜。

每當我說該添置點什麼，他總會冷嘲熱諷，說我花他的錢去補貼別人。

那個別人，就是周承業。

就因為領證那天，周承業拿著城裏戶口本來我麵前耀武揚威，而我轉頭拉了陸錚。

陸錚便死死咬定，我隻是拿他當墊腳石。

天色暗下來，外頭的風還是很大。

我把晾在屋簷下的漁網收進雜物間，又將屋裏打掃了一遍。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錚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他手裏攥著一個鐵皮盒子，那是收購站收海貨的錢箱。

看到我坐在桌邊，他冷哼了一聲，大步走到櫃子前。

他拿出鑰匙，打開抽屜，把錢箱放進去。

然後當著我的麵，“哢嗒”一聲落了鎖。

我看著那把黃銅鎖，沒有說話。

上一世，為了這把鎖，我哭過，鬧過。

我把手掌磨出的血泡給他看，問他這五年的起早貪黑算什麼。

他隻是喝醉了紅著眼冷笑，裝什麼賢惠，說我心裏惦記著吃商品糧的。

現在，我看著他把鑰匙貼身收好，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陸錚轉過身，對上我平靜的視線。

他似乎有些不適應，眉頭緊緊皺起。

“你今天怎麼啞巴了？”

他走近兩步，酒氣撲麵而來。

“平時我晚回來半個鐘頭，你都要盤問大半天。今天看著我跟素珍在碼頭，你倒連個屁都不放了？”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冷茶倒掉。

“你想聽我說什麼？”

陸錚愣了一下，隨即火氣更大。

“你少給我擺這副死人臉！我知道你孟嘉禾看不上我這個泥腿子。”

“你是不是後悔今天沒跳下去救他？你要是死了，他保準記你一輩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我告訴你，你既然嫁了我，這輩子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看著他猩紅的眼睛，沒有掙紮。

“陸錚，你放手，我累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卻沒鬆開。

“累？你每天在家享福，累什麼？”

“素珍今天在碼頭幫我清點了一下午的貨，她都沒說累。”

我抬眼看他。

“既然她那麼好，你去找她吧。”

陸錚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孟嘉禾，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我不敢？”

我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轉身走向裏屋。

“隨你便。”

他砰地一聲摔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