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提著那個小包袱，抱著裝銀票的匣子，走到前院的正廳。

沈崇山和陸氏已經坐在了主位上。

裴景明站在一旁，眼下有些烏青，似乎昨晚沒睡好。

沈清荷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靠在裴景明的身邊。

看到我進來，廳裏的氣氛瞬間沉寂下來。

陸氏朝身邊的李嬤嬤使了個眼色。

李嬤嬤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托盤裏放著筆墨和一張薄薄的宣紙。

“這是什麼？”我看著那張紙。

沈崇山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閃躲。

“既然你要回鄉下老宅，總要有個憑證。”

“這是一份斷親書。你簽了字，按了手印，從此以後，你便不再姓沈。”

“將軍府與你，恩斷義絕，生死不複相見。”

我看著紙上那些決絕的字眼。

原來，他們是怕我日後借著將軍府的名頭在外麵惹事，更是怕我把他們為了親生女兒休棄養女的事情說出去。

為了保全沈清荷的名聲，他們要徹底抹殺我存在的痕跡。

“好。”

我沒有猶豫，拿起筆，在末尾簽下了“沈聽瀾”三個字。

我沾了紅泥，在名字上重重按下了一個鮮紅的指印。

看到我如此痛快，陸氏鬆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也別怨我們。老宅那邊，我已經打點過了。”

“那些銀票，足夠你買幾十畝良田，找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嫁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我把斷親書推給李嬤嬤。

“沈夫人的安排，聽瀾心領了。”

連稱呼都換了。

裴景明聽到那聲“沈夫人”，臉色變了變。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這斷親書是你非要簽的，如今倒像是我們逼你的一樣。”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準備離開。

“姐姐留步。”

沈清荷突然走上前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腕上的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那是去年我生辰時，裴景明花重金從西域商人那裏買來送我的。

他當時說，這鐲子溫潤，配我剛好。

“姐姐手上的鐲子真好看。”

沈清荷咬著下唇，聲音怯生生的。

“清荷從小在鄉下長大，從未見過這般通透的物件。”

“姐姐如今要回鄉下去了，帶著這等貴重首飾，隻怕會惹來盜賊覬覦。”

“不知姐姐可否將這鐲子......留給清荷做個念想？”

她這話一出，廳裏徹底安靜了。

連陸氏都覺得有些過分，微微皺了皺眉。

“清荷，那鐲子是你景明哥哥送給她的，庫房裏還有別的，娘待會兒帶你去挑。”

沈清荷眼眶一紅，低下頭。

“是清荷唐突了。清荷隻是覺得，姐姐戴過的東西，定是沾了姐姐的福氣。”

“既然姐姐舍不得，那便罷了。”

裴景明見不得她受委屈，立刻上前將她護在身後。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命令。

“不過是個鐲子，你給她就是了。”

“你帶走了十萬兩，難道還差這一隻鐲子？權當是你全了你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我看著裴景明理所當然的臉。

真是可笑。

我懶得再爭辯，伸手褪下了那隻羊脂玉鐲。

“侯爺說得對，不差這一件。”

我手一鬆。

“哐當”一聲脆響。

價值連城的玉鐲落在青石磚地上，瞬間斷成了三截。

沈清荷嚇得後退了一步，驚呼一聲。

裴景明大怒：“沈聽瀾！你發什麼瘋！”

我拍了拍手上的玉屑，神色依舊平靜。

“手滑了。既然妹妹喜歡，掃起來帶回去慢慢拚吧。”

“時候不早了，民女告退。”

我抱著匣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廳。

身後的沈崇山猛地一拍桌子。

“滾！讓她滾！從今往後，誰也不許在府裏提起這個人！”